第
57
章
宋初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一个黄发男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样子,“医务室不能打架,
我知道。”
她是说过挺多这句话的,但现在说有什么用。
一巴掌洩了不少火,
宋初的眼神很淡,
声音也淡到只有临近几个人能听到。
“是啊,你们知道怎么不走远点?”
打架又不是约架。
慕野游敢怒不敢言,郑沛和牧天锡好像也受到了宋初刚才动手那一下的压制,齐齐低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但离得近的人都能看见女生肩上,手腕,
腿上瘦脊的骨线,
还有她黑发下惨白病态的脸色。
人设先不论内裏,
宋初的外在做到了让所有人第一眼给她增添独树一帜的纯善滤镜。
起码明礼,
哪怕是韩秉亲哥都不会在他眼见被针对时为他出头。
为他出头。
大家是这么理解的。
阴差阳错。
宋初不介意这样的阴差阳错。
她直勾勾盯着慕野游,
慢慢放下了手,
慕野游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状态,
胸口像堵住了一块没孔的海绵,
在闷热的环境裏连小小呼吸一口都让喉咙蠕动出粗沈的喘息声。
众目睽睽之下,她难道还真想让他道歉?
什么叫他在这裏学什么不好,
分明是她一开始嫌弃他等阶不比韩秉。
他又不是没道过歉,她接受过吗?
他做什么都错。
慕野游扭头就走,
步子跨的又大又快,
带着不甘的怒声还在宋初耳畔回荡。
“我迟早会抢到。”
人群散的不算快,
明礼教学区没什么地方有空调,医务室算一块区域,
画室算一块,但画室要花明值,所以医务室裏的隔间,连带着往日空余的一排排塑料候椅都被占满了。
宋初撕了黑名单后韩秉就能进门,像韩义说的一样,知道这裏是游戏后大多数人不再认可规则,竞争与学习也不再是全部的心之所向。
遇到机会就努力努力,其余时间还是享受生活更重要。
柜臺前后都有不少人,特区医类也在短短一段时间内新增了不少学生,这群人都很聪明,宋初在柜臺翻昨夜用药记录时,取药队伍最前的一个女生笑呵呵同她打招呼。
“宋初姐姐,一等区是只需要有一等生开权限就能进去吗?”
宋初看过去,女生对着她眨巴了两下眼,光照下偏亮的瞳色显得活气娇俏,“姐姐,我以后每天帮你做医务室的值班,你能不能让我住在裏面。”
宋初楞了楞,手上动作一停。
女生没听见回覆明显很沮丧,垂下眼,脚尖在柜体上磕碰出了轻微的哒哒声,“现在大家都开始学董柔他们拉帮结派,一人有牌就是一群人有牌了,可我不太喜欢他们的做事风格,我喜欢你这样的。”
温溯正跟韩秉聊着天,几乎都是他单方面在说,韩秉只盯着宋初周围的人,他劝说之余,便也不时跟着扫两眼,自然听见了这几句话。
别说他了,附近只要有耳朵的都能听见,有几个离得近的手裏攥着书,吹着顶上空调还惦记着竖耳朵往这面偏。
那女生还在说,十分的锲而不舍,身子都快要跨过柜臺挨上宋初的手了。
但宋初只是看着她,其实她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她面相长得柔,没有情绪的眼波因为浅色的眸显得很专註,让人不细看会觉得她听进去了。
因为是女生,韩秉没怎么在意,回头撇了一直喋喋不休的人一眼,但温溯在剎那间忽然像是顿悟到了什么东西,没再给他分析利弊,反而喃喃自语道,“我简直是太聪明了。”
能跟慕野游玩一块去的大多都很像他的性格,做事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于是一张放大的笑脸在宋初眼前展开,宋初推开女生拉扯着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她是笑着的,因此女生没觉得被拒绝,双手合十还在努力争取,“你一定需要一个帮手吧,医务室人越来越多了,如果需要的话一定考虑考虑我!宋初姐姐~”
韩秉动了,他还真的像充当上了什么保镖一样的形象,只是拍开了温溯也探向宋初的手,警告他,“有点分寸感。”
温溯两眼震惊地撤回手,因为手上的力道而更坚定了心裏的想法,他躬身冲宋初讨好笑道,“宋初……姐姐?”
宋初见过他,但不是什么好印象。
她低下头继续翻着记录,翻完了昨夜的开始看今天的,都是一些维生素营养品之类的,保健用品。
男生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种风格,但你也知道这裏是……嗯……对吧,那个不能说的词,我们要保住生活质量就没办法啊,我们也不是没给过蔡佑白机会,是他一直不愿意同我们合作。”
“自己寻死退出就……更脑残了,这是董柔的要求啊,虽然不择手段了点,但是……也是那个不能说的词哈,都是玩玩,我们也没怎么他,只不过就捣乱他一些罢了嘛——”
宋初听到这才掀眼,打量他,“是没怎么,还是怎么不了?”
温溯有点尴尬,但面对她的质问却诚实,“他确实挺厉害的。”
韩秉算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所以他表情不意外,只是奇怪宋初竟然还愿意同温溯攀谈。
本来一直在悄摸偷听的女生被同伴拉走,同伴咬着牙,怒其不争道,“你怎么还说董柔坏话!她的同伙诶,你还敢偷听,快走!”
女生犹犹豫豫离开,宋初只望着温溯,“所以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和你们一样日常捣乱他?”
温溯不好意思说了,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也不是这样,但宋初一说,好像确实又是这样。
他一手插进头发裏,另一手撑着柜臺嘆气,还是准备跟她说实话,“只是你来了韩秉不就回来了吗……还有林烨,嗯,我不是说利用你的意思,就是……合作嘛,你和韩秉的一等我们也可以顺带着……”
宋初听完了必要的就打断他,“董柔的要求对你们来说很难,那为什么不放弃她选别人。”
温溯听完心猛然间跳了一下,就是觉得她说的也……好他妈有道理。
老实讲,董柔脾气是挺大的,而且自从知道这裏是游戏,她愈来愈不收敛,更甚至想把矛头对准韩义和宋初,这种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情,一群人或多或少都有意见。
“比如呢?”他虚心请教,又话锋一转,“姐你要是刚才没拒绝别人,那我肯定是愿意跟着你的。”
韩秉阴森森剜了他一眼。
忽略他后一句话,宋初安静了会,轻声回道,“董柔一直针对的人是谁不是很明显吗。”
宋初说完,瞟向休息室的方向,休息室的灯是暗的,说明他直到现在还没醒。
“蔡佑白啊,他不答应啊。”
“他现在会的。”
“?!”
宋初收回视线t,浓密又纤长的鸦睫在她脸上颤着,眼下被照出羽毛一样的影子,忽闪在骤暗下来的窒闷空息裏。
蔡佑白和董柔都一样,全看你如何选择,她这么告诉温溯,也这么告诉自己。
浴室裏的水迹未干,有些淌着从地板绵延至床榻,透过窗户微疏的亮反着深暗的光。
指针一点一点地走着,午点也许是刚过或许更久,蔡佑白慢慢睁开眼皮,室内有饭菜的香气,落在他的鼻息间却是让人发呕的欲望。
他脸庞泛着愈亦深重的红,眼眶裏却比昨日少了些血丝,宋初趴在床畔浅眠,他有了动静才被吵醒,撑着下巴微瞇着眼看他。
她调侃,声音透着处于迷迷懵懵中黏糊的腔调,“你知道几点了吗?”
蔡佑白没应她,自己起身开了灯看手腕上的表。
十二时制的转了一圈半,目前将尽下午休学点,宋初可想而知吃过了饭,很有可能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窗帘挡住视线,蔡佑白准备去拉开的时候被宋初揪住袖子。
他低眼,抿了抿唇,没有镜框的遮挡下眼周透着秀逸又异粲的光,“宋初,我不是你的玩具。”
宋初便松开他,他扯开帘子,然后发现外面天光大亮。
他低头看表。
被人调过了。
“差不多吧,午点过了也有一会儿了,”宋初背对他爬上了床,“现在外面一圈人,你占着我唯一能睡觉的地方,害我脖子难受那么久,我玩玩你的表怎么了?”
蔡佑白沈默,开始在屋内找自己的东西,床上的人老实躺着,可她微弱的呼吸声却让他精神异常紧绷,这一觉睡得太沈了,宋初待过的地方总有她身上的味道,他都分不清是助眠的药吃太多了还是因为感觉有她在。
室内逛了一圈,眼镜不翼而飞,他视野模糊,难以识物更难以找物。
他不得已,还是得喊她,“宋初,我的书呢?”
假寐的人没理他的提问,只是喊他,“关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看不清东西很没有安全感,顺着她会被玩弄,蔡佑白站在原地僵持着,良久,他去按灭了刚开的灯。
磕磕碰碰的声音响起,宋初睁了眼转过身,见一道朦胧清癯的身影一步一步艰难靠近。
窗帘是拉开的,其实有光,只是窗户小,他像是还有夜盲的毛病,关了灯像个瞎子。
也像个哑巴。
宋初没了戏弄他的兴致。
只是也没叫停。
任他在床上摸索,手两三次碰到她也木然着脸,不出声喊她腾位,看着着实很倔。
蔡佑白跪到床畔还要往前的时候,宋初起身将眼镜塞到了他手上,他戴上了,只是眼神还是没怎么聚焦到她脸上,凝着她一侧的头发。
“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