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裏有其他能玩的地方？”宋初道。
季明青不知道，出大门后他看向四散的人群，能明显发现大部分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
宋初也在看那裏，因为那个地方也是韩义上午离开的方向。
“应该是一等区的授课所。”
宋初略有耳闻，听说这裏教的不只是测试知识，什么都有。
“要去看看吗？”见她感兴趣，季明青很快提议道，“不喜欢再到其他地方也来得及。”
他下楼时就戴上了眼镜，晃在空中的链条发着烫一样的金灿色，和身后的云蒸霞蔚相映出向阳的朝气。
放眼望去，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是这样。
知道这裏是游戏，开始转道享乐的同学还是不少。
有人觑见了季明青抱着的猫，指着俩人的方向给同伴看。
牛奶舔完爪垫上的毛，可能是感到热，撅着屁股，圆脑袋压低，一副在试探从哪裏跳下去的样子。
宋初压了压季明青一侧的胳膊，牛奶立马扑到她身上，手一低，它便在场子裏到处疯跑了。
季明青楞了下，“不会跑丢了吧。”
“不会的。”
“就在这吧。”宋初找了个有遮阳棚的小亭子，方形铁桌温热，三面草荫遮挡，正对着的庄园广场一览无余，桌面上还有新鲜水果与一次性刀叉。
非必要她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更不用说一看就热火朝天的授课所了。
季明青自然也更想同她单独待在一起。
他擦完自己额头上的汗，微微贴近宋初，他和宋初都是易晒伤体质，但宋初明显比他好得多，她除了脸颊有点红，身上没有彰显出一分处于这种高温环境下的不适感。
“初初，这裏越来越热了。”
桌上的葡萄偏酸，宋初吃了一口吐掉，瞥他一眼，也没怪他贴太近，“我觉得还好，和你之前在画室调的温度差不多。”
季明青感受了下，可能是因为他此时穿了外套而显得更闷了，他动作快，宋初刚擦完手，正前方的水果就被替换成了颗颗饱满还沾着水露的草莓。
季明青脱了外套搭在椅背，手轻轻从身后环上她腰部，铁桌下垂着长长的白蕾丝餐绸，宋初看他时，他低耷着眼，头也不敢抬，脸上的红一开始是热，现在可能是臊出来的。
就这么一个动作，要说也不算很亲密，桌子下还有几层餐布挡的严严实实，没人看，但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宋初吃了几颗草莓，甜度适宜，然后趴在桌上，一边避晒一边等林烨他们路过。
季明青很安静，一手搂过她腰，头轻轻蹭在她肩脊上，呈一个包围的姿势，但他整个人却没压在她身上，反而让宋初觉得贴起来有种恰到好处的软和感，就像是身上赖着只软乎乎的还会撒娇的小兽。
宋初很久没给过他，差点忘了他那时候黏糊人的劲。
“吃吗？”
季明青好像是比较喜欢吃酸，宋初塞了几个葡萄给他，男生在后面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了有四五秒，宋初手上一空，季明青探出头全吞下去了。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也被塞进去了一个东西。
一个光滑的还带着男生体温的木雕作品。
蓝眼睛，上过色的布偶猫，猫身上还有细致雕刻出的毛流感。
手心大小一个，宋初端详了须臾，搁置到桌面上。
季明青不太擅长这类手作，见她没反应心裏很是忐忑，“不喜欢吗？”
“喜欢啊。”宋初勾着唇笑，只是眼神淡淡，浅透的瞳色无波，像一尊冷冰冰的美人画像，眉眼柔和又冷清，“我最喜欢你，不然为什么一直同你在一起呢。”
话音刚落，宋初就听到身后传来男生强如鼓鸣的心跳声，她的手微微拨开木雕去够桌上的果盘，身子也随之坐直了，像是要逃离他胸腔间的翁动一般。
“我也喜欢你，初初，我很喜欢……”
季明青追上来，唇挨着她耳畔，热浪一样的温度烧得人浑身灼炽，他落下的呼吸也烫得厉害，宋初被他毫无章法的亲着耳后和侧颈，她肩背挺直，像是丝毫没有陷入，眼神清明又讥讽。
希望你以后出去了还能记得现在说过的话，和这裏发生的一切。
可别忘了。
遮阳棚位于树荫草丛前，易清越先是去捞回了被一群女生围住的猫，才转道往亭子裏走。
他眼皮微压着，虽然笑容温和，但周身积郁着不耐应付的躁气，几个女生几乎没敢多说什么，起身给他腾了位子。
易清越提着猫，找了处空地盯着它看了许久，蓦然笑了。
“谁给吃的你就跟谁走是吧？”
牛奶不可能应他，它也不知道易清越今天又是发的什么少爷脾气，习惯了一样，牛奶舔了舔他的手背，易清越便沈默了。
只是后面也没再抱它，一直提着。
到亭子外，易清越几乎第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木雕，也瞧见此时亭子裏只有宋初一个人。
他将手裏的罐头拆开，跟宋初隔了点空间，往空掉的果盘裏倒猫粮，“怎么不多亲会？这点时间不够尽兴吧。”
时间可不短。
天际的白云和红日晕成一团朦胧的淡黄色光圈，午时过后，热意渐渐消退，偶尔云闪现于日前，此时的风便明显了些，只是吹过来时依旧很闷。
“今天晚上估计又要下雨了。”宋初撑着下巴看他手上动作，易清越指尖蜷了蜷，最后将果盘推开，也跟着往外看了眼，转而温柔笑开，“怎么？下雨影响你们亲吗？”
宋初：“……”
像是同样纳闷，她眨了眨眼，轻声问他，“该影响吗？”
绿影映衬，皓齿明眸，唇红脸绯。
易清越视线在她的唇上微顿，眼眸温和，望着她笑笑，“对我不影响。”
他算是彻底不要脸了。
“你说不希望文区考核那天所有人同阶。”不想再跟他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宋初眼睫低垂，脚跟在地上的绸布间摩梭着，“你想做什么？”
似是奇怪她对这件事感兴趣，易清越也恢覆了正色，他眉目清俊，侧脸精致，平静思索事情的时候很有种温润细腻的气质，仿佛一块打磨完好的和田白玉，完全不需要多余的伪饰。
刚才那些话，先前那些事，好像都不是他做的一样。
绸布间的痕迹尽数被抹擦干凈，宋初才听见他开口。
“我能做什么？”易清越眼裏一片云淡风轻，“我不用做什么，他们自己的心原先t就合不到一块去。”
“那些下面的就不说了，上面待久了的谁没几个心眼子，所有人控分，你会真愿意让下面的人蹭前置位？甚至承担着被低阶踩踏上位的可能性？”
宋初又问，“那你觉得哪裏才是上下面的分界线？”
这个问题明礼一开始就告诉大家了，一等就是上下层的分界线，用一道道密闭的栅栏和严令尊奉的规则分隔开。
但易清越扫了眼宋初胸前的铭牌，沈默片刻，最后道，“每个人观念不一样，各有准则。”
宋初便告诉他，“蔡佑白提的要求是我让他做的，艺区的一等我要了，我贪婪，几天后文区的也想要。”
空气陷入死寂。
“好，你贪婪。”良久过后，易清越轻笑了声，往后靠上椅背，“艺区文区你都要，结果就特区的什么都看不上？”
“你有什么值得看上的吗？”
听到一两句的林烨灌了几口水，在易清越对面坐下，掀眼讥诮他，言辞轻佻，“阴魂不散，没完没了了？”
易清越当他不存在，占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盯着宋初，眼神缱绻，“没有吗？”
不合时宜的，宋初脑海很快掠过一个画面，顿时感到无语。
“你够了。”宋初不知道他哪裏来的胜负欲。
够了？什么够了？
林烨看出点不对劲来，脑子裏属于危机感的那根弦突突地跳着，他舔了舔门牙，玩心迭起，“你跟季明青关系不是挺好，天天往这跑，你好朋友知道吗？”
他的骨相锋利，眼眸邃密又狭长，很薄的眼皮，没表情的时候很有些威慑感。
易清越也不是瞎子，能看到季明青在靠近了，他淡下了笑意，“幼稚。”
易清越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志趣相投的伙伴。
有东西在桌布下拱着宋初的腿，她矮身将牛奶扒拉上来，放在旁边，因此季明青再坐下时就和她隔开了距离。
因为没有一开始那么燥热了，季明青整个人清清爽爽，自来卷的发末被光染上了一层镶边的金光，走动时带着脖颈间的链子一起晃，泠泠作响。
他跟多出来两人都打了招呼，易清越冲他点了个头，没说什么。
林烨嚼着果核，吐掉，然后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你俩现在装的好，私下不会打起来吧？”
易清越：“……”
季明青：“……”
俩人对视一眼，默默错开目光。
尽管都知道彼此不是这样的人，但在此情景下，仿佛被人揪扯着领口问你到底在不在意对方和宋初的关系。
显而易见，都很在意。
这不可能不在意。
但在意并不一定要用那般没体面的方式，只能体现他们失态后的狼狈。
易清越从容自若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
“像我怎么了。“林烨翘着腿，看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股难压的肆意劲儿，“不比你，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易清越的手捏紧了，他知道林烨讲的是上次医务室他没还手的事，但他却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别处。
难道是因为季明青很厉害？
而此时正在被他猜嫉的季明青默不作声，给宋初递了包湿巾，看她垂睫细致地擦手，有几分出神。
宋初太淡定，好像他们无论说什么，甚至打起来，她都只会在这裏安安静静坐着干自己的事，不会抬头看他们一眼。
刚才也是，她始终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帮她，只是就那么凝睨着他表情，眉眼流盼间温软又清纯，轻轻告诉他没人看到的。
让他放松。
然后又不让他结束。
看他沈沦又失措。
季明青心沈了沈，先前听到她表达态度的喜悦已然荡然无存，他此刻无比深刻的意识到，宋初从始至终，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偏颇。
看似是他离她最近，实则只是宋初最信他，认为他不会抗拒她的一切恶趣捉弄。
其他人要不傲，要不野，或者是疯，哪怕如蔡佑白，都会在发现异样时及时止损。
只有他明知宋初一开始的接近就带有目的，却还甘之如饴。
微末凉的触觉在手心裏攀缠，如同被风吹干后的汗液。
风还在吹，再吹过来时就又热了，贴着他的躯体曲线美好，软又羸，亲吻间掺着动情的低喘，电流般的骨酥感从尾椎疾蹿而起。
女生最后一刻舌尖慢慢舔过他下颚上的湿汗，是带着嘆息的语气。
“纸没了啊。”
季明青猛地醒神，这一刻风吹过来竟让他浑身感到发寒。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宋初的手腕，女生被吓到了似的，微微睁大眼，如澈泉一样的浅瞳忽闪出水光，仿若画室那一面，她看着自己胳膊上龁痕露出的表情。
她的态度忽冷忽热，季明青心乱的厉害，却第一反应卸了手上力气。
其实拢共也就几秒。
宋初睇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文区的考核。”季明青抿唇，“董柔如果不愿意给别人，会不会愿意给我，我可以将那个一等铭牌给她，我们都不亏的。”
季明青现在和易清越有了同样的想法，都想要带着宋初退游。
直觉告诉他，宋初的这种异常同游戏有关，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