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林烨声音变重,受不了她这种安静不做声的氛围,让他心裏很是没底,“吭个声啊,我是在给你唱戏呢?”
宋初便问他,“你找的蔡佑白呢?”
她已经跨了几节臺阶,林烨在楼梯下站着,一股喘不匀的气从下午那会就积淀着,林烨压了压,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气跟她讲话,“人家不愿来,说答应一等的事会尽力,其余的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好奇怪。
他到底要做什么。
宋初鞋跟磕到臺阶上的鎏金镶边地毯,猛地绊了一下,林烨一直站在臺阶下,下意识探出的手自然没能扶住她。
膝盖蹭破皮,稳住了没摔下去,但这一摔却好像突然将混沌的思路摔清晰了,宋初身子顿了顿,撑着扶手一步步往上挪,因为还是在想事情,所以她走得还是很慢。
但看在别人眼裏就不一样了。
疼了也不会喊他。
林烨继续压了压情绪,几步跨上去,抱起她,下巴抵着她发旋,脖颈忽然被搂住,林烨继续往上的步子也僵住,倒不是因为宋初凑近在他耳边说的话,只是因为看见了电梯裏还有一个人。
风水轮流转,偷听也个挨个相传啊。
宋初不可能不知道董柔在这吧。
他刚才有说什么不能说的吗?好像有,宋初有说吗?好像也有。
宋初刚才说的是——
“蔡佑白可能和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
这么想着,他也就破罐破摔,直接在董柔面前问出来了。
不过问完就后悔,万一是什么更不能说的,林烨头疼。
也幸亏宋初没回他。
俩人进了电梯,宋初自行下了地,她心情好,眉眼间的笑意便真诚了些,还跟董柔打了个招呼,“谢谢你帮我们按电梯。”
跟第一次见面一样,董柔依旧看不出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第一反应就是宋初在嘲讽她偷听。
她握了握拳头,摩梭着口袋裏的铭牌,余光撇到林烨,又歇了心思。
倘若只是对付宋初一个人的话,她还是有把握的,能挠花她那张虚情假意的脸。
但林烨在,还是算了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脚下的铁板摇晃了起来,机械运作的声音嗡嗡响着,林烨满脑子都是宋初刚才的话,漆黑的眼珠凝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他度秒如年,宋初却在他不及防时开口,“我是想让文区所有人共一等,但他比我大胆,他想要整个学院共阶。”
来不及品味内容,林烨太阳穴先开始跳了,低眼看她,想捂住她的嘴,她总是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拦都拦不住她发疯。
“宋初,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吗?”
梯顶的光炯亮,三面的镜壁让本就宽长的电梯更显宽绰,宋初没像另外俩人一样倚着梯壁,她站在中心,灯光打下来时,她白得反光,黑发如缎卷曲散开,笑得温柔漂亮,却很像有种影片裏妖鬼出现时的样子。
宋初背对着她,但左右两面镜体都能映出她柔顺精致的眉眼,董柔莫名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有病吧,说什么文区共一等,我还在这站着呢。”
左右没其他人,猜想宋初这么做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林烨催促她,“你动作快点,别待会儿上来人看见。”
董柔手捏紧了,往后退了退。
但本就贴着镜面壁,她退无可退。
电梯在四层开了门,没人下去。
宋初也不再说话了,她不说就不说,还是一动不动,董柔恼极了她装神弄鬼吓唬她的样子,见林烨去挡门,她手往兜裏一掏就要往前。
宋初却在此时回了头,近距离直面,董柔先是被她的脸晃了一下,就这一瞬间,宋初摸向她手裏的铭牌,别针是撬开的,董柔反应很快地转了方向,发亮的针尖对准了宋初的手。
“当啷”。
季明青给的木雕上沾了一道晕染开的血丝,砸落下去。
俩人都被划到了,但董柔手心内的划痕明显更重,血汩汩地往外流,宋初拾起木雕,将捏在手心裏的铭牌翻过看了一眼。
是她的。
不敢置信得来的如此轻易,宋初沈默了好一会儿。
上面混合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液,如今也沾上了她和董柔自己的。
女生就没有不怕疼的,董柔显然是很少作为被伤害的一方,盯着自己的手还有点失神。
她咬唇,骂道,“以色侍人,贱人。”
林烨也在这会儿回头了,女生之间的事,他就算再想帮忙,有时候也难免感到背德。
况且,他认为让宋初吃点亏挺好的,他自己狠不下心,可这裏不会有人一直让着她。
但董柔这种话,林烨的眼神瞬间沈了。
宋初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掀了掀眼皮,将沾着血的木雕擦完才开始擦手背,动作间一直看着她。
董柔见她擦完后还给自己递了一张,混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温柔柔地告诉她,“现在除了共一等,没有别的办法让你单独做第一了,你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因为我赢了。”
董柔现在无比后悔先前掰掉了蔡佑白的铭牌,她疼到不住嘶声,然一滴眼泪都没掉,用完好的胳膊打掉她递来的纸,冷声哼道,“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惦记你的好?不会的,我告诉你,倘若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你将会是整个学院最惨的人。”
宋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林烨听懂了,他踹了一脚梯壁,很想上去把这两个人的嘴都捂住。
“适可而止。”
他警告完,又闷着声音道,“出来,宋初。”
他怒意明显,宋初眨了眨眼,有点明白了,但对董柔依旧笑得温婉,“真正提出来的是蔡佑白,你诅咒错了人,而且倘若没有他,我一开始或许也不会这么想。”
董柔嗤道,“一丘之貉,你们都一样。”
林烨不耐烦了,又用手敲了几下梯壁,不是他不敢拽人,宋初手背上又溢出的血在死白的灯光下看得他眼晕,她越表现的不在意,林烨心裏t就越不舒坦。
他希望宋初能跟董柔一样疼出来,喊出来,也不要这么安静,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感官她的反应都如一潭无情无欲的死水。
显得他做什么都是大惊小怪一样。
直到电梯门渐渐阖上,林烨才忍不住问她,“你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什么?”
宋初摸黑进了屋子裏,灯开,整层的花野卉境,像是误入了什么林薮瑶池,林烨随处找了个懒人椅瘫上去,“说你以色侍人,诅咒你以后明礼最惨。”
黑眸黑发,说话间,林烨锋利感的长相少了几分锐气,他眼神往日总带着不着调的散漫,此时眼神依旧,却没有早先那股不耐烦的躁意,看着温和了不少,语气平到像是在安抚她。
窗外雨丝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上,宋初很快给自己处理完伤口,林烨也没催她,阖着眼念叨。
“她可能是先前没当一等的时候被人陷害了不少次,觉得你也会这样,应该不是别的意思。”
“更像是别的意思,”宋初歪头看他,眼神裏的疑惑不似作假,“在她的眼裏这裏没有好人,好像什么坏事都会发生一样,可季明青她却很护着,也能给身边人和她同样的高位待遇,说的和做的互相矛盾。”
林烨睁了眼,见她手上没血了,起了身,两三步跨她旁边,躬身蹲下,宋初是坐在地毯上的,林烨这么蹲,宽厚的肩身便遮住了穹顶的光,手上的棉签被他夺走,宋初皱了眉,“你干什么?”
“能干什么?”林烨咬着牙问她,怒其不争的语气,“不疼吗?”
宋初楞了一下,其实这种程度的伤,别说塑造,跟共感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她总不能经历过那么多耐受力却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林烨头抵着她的额心,密又长的睫毛在她眼前垂着,处理擦伤的动作很轻,宋初感到怪好笑,也顺着这种氛围,解答他第一句问话。
“说我以色侍人,我更没有生气的理由,因为在我眼裏,一直是你们在以这样的姿态侍我。只是大家都习惯拿我当弱势可怜被占便宜的一方看待罢了,你也是。”
林烨掰断了棉签,扔掉,仰头看她,被气笑了。
“所以选季明青是他弱,能衬托出你的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