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林烨改为半跪,手从她胳膊缝往后探到后背,沙发是皮质,有滑感,宋初就这么滑进他怀裏,林烨的气是消了,宋初的脸却冷了。
“就抱会,宋初,分析那么多没用,你们想做的太不实际,人心难测。”
宋初讲正事的热情被他打断,“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就这样闲着等待一切结束?”
“没有威胁了,闲着不好吗?”
宋初沈默,看他的眼神久违的凉。
室内沈寂下来,外窗还有雨敲打的细声,林烨的手很克制,抱了她大概十几秒就松开,然后揉了揉额心,眉眼间的躁气平覆了几分,“不是否定你,只是既然蔡佑白他愿意去做,我的意思是你看着他做就行了,让他去当那个大好人,别掺和了。”
从他无奈又深沈的语气裏,宋初领会到了点他真正的意思,“你是想说我们和他不是同样的身份,他能做的,主控未必愿意让我们做,是吗?”
理是这个理,知道她不爱听,林烨还刻意找了个理由,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拆穿。
但说明宋初也蛮了解他的。
手撑在她两侧,林烨盯着她的眼睛,坦白自己真正的想法,“不知道游戏还会进行多久,少管这些事,其实对我们都好。”
“宋初,物极必反的道理你比我懂,处于一个未知的视角,受人掌控,我怕你出事。”
语气是对他而言难得的认真。
窗外天色暗淡,远处的钟塔圆表隐在雨幕裏,衡量不出具体的时间,室内加湿器嗡嗡作响,和林烨的话一同在宋初耳朵裏喧闹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烨蹲的那条腿都麻了,宋初才轻笑了下,“可我本来就没准备自己做啊,统一控分这种事最擅长的也不是我,我只是偶尔帮帮他,毕竟他被游戏摧残的模样看起来也实在可怜。”
蔡佑白不是个会主动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的寡漠全因为深知自己对游戏规则的疾恶,游戏崇尚一等,他便永远控分不与规则相交,游戏鼓励竞争,他则主动放弃参考资格。
不接受规则,连到最后都希望是由别人来完成这个全员同阶的想法。
不介意大家听完的看法,不在乎大家对他的评价。
但宋初拿了董柔铭牌,却是想逼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上去。
林烨算是有点了解蔡佑白,倘若没有必须理由,他是多说一句话都能意图缩成一个字的木头桩子。
他突然这么一出,林烨后知后觉这本来也不符合他本身的性格。
无意识捋了好几下额前的碎发,林烨敏锐的雷达开始顺t着她后半句话回想电梯裏不对劲的地方。
“你觉得蔡佑白可怜?所以刚才给董柔说的什么倘若没有他,一开始不会那么想,是因为可怜他才想让文区所有人同阶?”
宋初正准备回答,林烨却猛然间站了起来。
黑压压一层阴影从头顶覆下,宋初楞了楞,男生的脸色难看,指着自己的手背上青筋脉络贲张,桀骜难驯的眼神瞬间笼住了她,他又道,“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睡不好?还是被人讨架,你怎么不想我一开始也睡不好,说你观音你还真为别人考虑上了。”
发脾气还要压着嗓门,他绕着沙发晃悠洩火的样子像极了在原地转圈追自己尾巴的大型宠物。
宋初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因为输密码的声音响起,有人推开了门。
其实她本就有这个想法,文区监考细则裏说白了违背规则也只是降到末等,如果能让所有人都是末等,那么大家也就都是同阶。
只是让文区所有人下定决心,那一定需要一个信誉度颇高的人带头,董柔不可能,接下来就是蔡佑白,而且宋初发现蔡佑白够惨,他越惨,在二等身份的前提下,大家就会越信任他。
但,他交铭牌的操作是宋初感到不解的,医务室一别,因为没有告诉过蔡佑白自己的具体想法,所以充其量宋初当时觉得蔡佑白不愿意帮她拿一等,但他或许还会为自己努力一下。
可他把铭牌给了董柔,他不会想不到董柔要毁掉铭牌,却还是给了她这样一个选择,以德报怨。
实际上油盐不进。
除此之外,蔡佑白还说会继续帮她。
那他也有可能会向她要铭牌,以她的其他区身份参考,和她计划的不同,蔡佑白走的是统一控分的路,如何让所有人同意,那就让所有人共阶。
比她让文区所有人掉末等更浮夸、也更疯狂,但宋初很喜欢,心情也就很不错。
至于拿董柔铭牌,宋初只是觉得这种跨区的事,他当然是顶着文一等的身份更有说服力,而且照主控的风格,他对这样挑衅规则的事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毕竟他是一等,一等让位嘛,已经是默认可行的规则了。
餐桌旁器皿玻璃碰撞的尖刺声传来,季明青端着食物放到了茶几上,林烨转的头晕,气消了点,刚坐回躺椅,结果看见俩人挨一起吃饭,他靠近时两颗头一颗都没抬。
更不爽了。
宋初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异常,季明青进门时还看到了她放在置景展臺上的木雕。
可能是身上寒气过重,她没离自己太近,季明青便脱了外套,起身来回多跑了几趟拿东西,宋初才开始慢慢偏向他。
筷子夹到了同一块食材,东西被林烨夹走,宋初抬了抬眼,未及,又重新放回她碗裏。
一顿饭吃的既安静又不安静,林烨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又手欠了几次,最后被季明青皱眉看了眼,他瞬间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是懒脾性,吊儿郎当地问了季明青哪裏能睡人,然后就被季明青带着走了。
宋初吃饭慢,季明青回来时她还在,桌上的东西没剩多少了,他抚了抚温度,轻声问她,“还想吃别的吗?”
宋初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看了他许久,季明青大概是哭够了才回来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痕迹,干凈清爽,只是眼裏闷郁难藏,连带着感觉他头发都丧丧地卷曲着。
“怎么了?”宋初问他。
季明青却因为她这语气柔和的一句话彻底没憋住,眼睫上沾染了湿濡,在灯下泛着晶莹剔透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