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就这么泪眼朦胧望着她。
想他是跟易清越一同留下的,
宋初又轻轻嘆了口气,“他又说你什么了吗?”
这话让易清越听到怕是会变脸,季明青有点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他只是低下眼,
湿漉漉的睫毛便有几根慢慢粘连到了一起,
像被雨打湿的枝叶一样。
“不是,他没说什么。”
他这样说完,又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这是牛奶抓的吗?”
宋初腿上披着毯子,上半身露在外面,
光照敞亮,
手背上的红痕在显白皮肉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顺着他视线扫过一眼,
宋初从兜裏摸出董柔的铭牌,
在他眼前晃了晃,
“它刮的,
没想到吧。”
确实是没想到。
季明青看到名字,
沈默了小一会儿,
他没想到林烨看起来靠谱,实际上真的只是看起来。
宋初不是很在意他想没想到,
见他不说话了以为他在担心自己退不了游,“你这么想出去?”
声音很是轻快,
她眼角带着笑意。
“想。”被宋初的状态感染,
季明青老实回答完后擦了擦眼,
往旁边挪了几厘米,手心轻轻裹上她伤处,
结果马上又掉下几滴来,“都这样了……你还想待在这裏吗?”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初哑然了会儿,此时偌大的客厅仅他们俩人,以至于哪怕不太大的交谈声,听到她的耳畔也异常清晰,她往后靠了下,脊背触上沙发座,人和手都远离了他。
像是感受到自己的狼狈和对方情绪上的不虞,季明青刚抬起没几秒的头又低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想出去是因为你,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做什么的。”
其实你还是能做点事。
季明青情绪容易上脸,脸皮薄,此时因为羞惭,外露的皮肤都泛着红,手无措地搁在膝上,头发耷拉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像垂着尾巴的小狗,显得可怜巴巴。
在向她表忠诚。
不认为韩秉能说服董柔退游,宋初看着他若有所思,或许季明青可以呢?
她将错就错,脸上适时表露出点忧伤,“其实我也刮伤她了,她伤得更重……幸亏当时电梯裏还有人。”
说的是实话,但她欲说还休的语态很容易让人猜忌一些别的,季明青收回了先前对林烨的评价,目光如被蛛丝牵拉着放到她手裏的铭牌上,“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人不知道董柔对一等的执念。
季明青也不知道宋初集邮一样“收藏”这么多一等铭牌做什么,给了他一个,那剩下这个,她这么尽力又是想要送予谁……
“她是肯定不会放弃,否则的话,又要和陈若曦位置颠倒。”
宋初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对他湿红的眼尾很心疼似的,手指轻轻拂过,“尽管你对董柔有恩,可她真的会因为这点恩情将一等让给你吗?何况,我现在还彻底惹恼了她。”
男生埋下头,眼泪全砸在宋初颈窝,燃不尽的烛火一样滚烫灼人,宋初的话音稍微滞了下,“我总不能一个人退游,所以蔡佑白提出那个建议是顶好的,如果我们全是一等……那这个游戏有可能就会永久结束了。”
上一秒的阴云漩涡,下一秒的皎月日星,季明青哭不下去了,但还强逼着自己难过,心跳得却越来越快,他喃喃道,“你是为了我……”
她直截了当拒绝易清越的场面宛然在目,现在想来……
季明青后知后觉,宋初先前并未有明显反对他的意思。
云雾迷蒙的思绪渐渐明朗,他又后知后觉有可能是当时看见他们吵架,发现宋初冷眼旁观,一时感伤了。
但事实上,宋初不是突然才那样,她一直都是那般温情又冷淡的模样。
而且她这么做,也只有他知道是为了什么,宋初见他难过,也第一时间觉得是被别人欺负了,这么想,季明青很快便觉胸口有一处软软塌陷下去,这下流出来的又是诚心羞愧的眼泪。
被洇湿的衣料紧紧贴着肩膀,头发也被他压着几根,宋初不易察觉地紧了下眉,“别哭了。”
多了就烦了。
情绪来得猛烈,有滤镜加持,季明青没太听清她发冷的语气,微微退开,肃了肃脸,“初初,听你的,我们要帮他。”
“而且,这是件好事。”
“是好事。”宋初笑着,眼神很淡,“但,是你们帮。”
林烨提醒她了,无论这件事最后成或不成,以后不必要的她少掺和最好。
她只需要表明意向,让这群想做“好事”的人去努力。
时间也许不多了,她要用更多的时间去享受。
没探究她话裏的深意,顾及到屋内还有个人,哪怕房子很大,季明青还是压低了声音,“初初,那我能做什么。”
宋初也小声,头挨着他的,言辞温柔,“劝劝董柔,让她退游,把一等让给蔡佑白。”
桌t面上被撇到一边的深红色铭牌光彩夺目,季明青瞟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如既往的识相。
事实上,他极其愉悦,这是宋初第一次从心理层面上接壤他,像是包裹着她的厚壳被轻轻撬开了一小块,再聊深入,季明青怕她又缩回去。
他说,“我尽量。”
退游对每个人都该是幸事。
宋初满意了,像日常照顾牛奶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没再管他,转身从桌屉裏抽出一本册子,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
很薄很小的一本,她先前从蔡佑白书包裏翻出来的,他可能是发现了,也可能没发现,反正没问她要。
宋初没去过图书馆,图书馆的高级阅览室需要明值,一书仅借一次,可还可不还,两种扣分价格,但都特别贵,因此没什么人去看,而低级的都是各科学识,短期免费。
主要看红色勾画出的註释,二十几页翻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宋初将书扔到了桌面。
桌面干干凈凈,季明青路过时一眼看到那本薄皮小册子:《生命笔记:气候赌场》。
下意识望向窗外,照旧是阴云密布,阵雨不歇。
耳边蹭过一颗毛茸茸的头,被易清越惹的一天心思沈浮,男生刚沐浴后的清新气馥浓,头发蓬松又香软,尾端却是硬硬刺挠的,宋初四分的意动被他动作拱到了八分。
季明青引着她完好的那只手,头缩到几乎看不见他臊红的后脖,宋初听见他低哑的假喘,低可能是本能的低,哑应该是哭哑的。
有点磨人,宋初歪了歪头躲开他喘出的蓬勃热气,手还是被他带着,灯光没关,凈又透的玻璃窗反射着这一幕。
她便看窗户,但季明青只是让她碰到,没有下一步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像在等待什么。
太乖了。
薄雾浅笼,天空像被连夜的雨蒙上一层细纱,射下来的光掺着水雾裏的潮气。
图书馆死白的灯环绕了一整夜,蔡佑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高级阅览室人不多,空间十分大,哪怕有排排书架隔断,各种声音也很响亮,他准备迈脚时,听见打到白漆墻体上又返回来的回音。
哒、哒、哒。
又重又浮。
蔡佑白戴回眼镜,慢吞吞将手裏的书放回原处,捡起地上的包,背在身后,低头走向另一侧。
慕野游看着他这不紧不慢的一系列动作,站在书架尽头挑了挑眉,他这次没带任何人上来,小跑几步就拽住了蔡佑白的包带。
男生掀眼看他,他神情寡淡,灰白苍浊的眼珠透出一股厌世的颓感,没情没绪的吐字,“滚。”
“豁。”慕野游先是惊了一下,瞪大眼,“你居然会说话。”
蔡佑白抿唇,画室那天过后他的嗓子总是无时无刻感到干涩,像是被那股过于甜腻的口感刺激到,连带着每次喝水都会涌上反胃感。
他急需一些发洩,但理智又压着他本能的冲动,因此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开始后悔。
但转瞬就是释然,他想,反正一切都快结束了。
他和宋初再也不会有别的关系,和这裏的所有人同样都是。
拔掉牢牢抓在背带上的手,蔡佑白继续走进相隔不远的书架排裏。
慕野游在他眼神扫过时始终维持着脸上表情,等他转了身,才抱着胳膊呲牙咧嘴起来,妈的,就你一身牛劲。
原地平覆了会,慕野游深深吸了几口气,跟上去。
“蔡佑白,我跟你打个商量,你跟董柔的约定我听说了,我思来想去,下定决心准备帮你,你惊不惊喜?”
蔡佑白好似没听到他的话,黑色的镜框半遮住了他的神情,他观察着书架三排的一处空缺,一个字也没说。
慕野游搡了搡自己的头发,压脾气,有三四根红发顺着他动作被带下,在指腹上勾缠几秒轻飘飘斜到了地面,慕野游註意力瞬间被带跑,看了看手,又望了眼地,“操,爷什么时候掉发这么严重了?”
静了会,他又自问自答道,“怎么比宋初上次拔掉的还多。”
蔡佑白目光顿了顿,一扫而过他脚下的地方,然后看回书架,宋初拿走的?
他没这么多明值让她扣。
直到蔡佑白还完最后一本书,慕野游才从自己的思绪裏抽离,他连忙赶上去,蔡佑白按开电梯,他先窜了进去。
“好吧,你不惊喜,但是多一个我这样的帮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蔡佑白照旧不语,只是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