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这就是你说的‘摧毁’?”
转移话题,
听出他不太想提宋初,韩义扔下笔,往后靠了靠,
“她让你做的事,确实是在摧毁游戏。”
不过更像是在嘲讽主控。
倾尽心血的作品,
不为世人接容。
……她让?
疑惑完,
蔡佑白木着脸,一字一字重覆道,“她让我做的”
韩义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字字句句间没有明显的语气起伏,以至于韩义听不出他是在陈述还是在提问,不过此时他的註意力也不多在蔡佑白身上,视线偏了偏。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但进来的却并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蔡佑白慢慢松开手,
裤侧被他揪出的曲折褶皱恢覆如初,
他没有摘下包,
是随时都有可能起身的状态。
那杯水就在他眼前,
裏面被加了冰块,
融了许多,
剩下的不安分浮在上层,
不知道哪裏来的风吹得它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飘入耳畔。
抬脚进去先是被冷了一哆嗦,
林烨抬了抬下巴,管理老师随即关上门出去了,
裏面只剩他们三人。
他在蔡佑白身侧搬了个凳子,
缩着脖子瘫靠在上面,
作势旁听。
韩义的目光冷淡扫过他,他才懒洋洋地表明态度,
“这件事,全是蔡佑白一个人想的,和我们没关系哈。”
要找事都去找他吧。
本来就有够烦了,宋初都不够他管的。
林烨微阖上了眼,他最近每天都有种一直在给人打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么的难受感。
因此他语气细听,其实是有点幽怨在裏面的。
短暂安静几秒。
无端觉得没趣,韩义的声音淡了,“不是要指责你们,只是告诉你们做这件事的后果,迟早会出去面对主控。”
“能做出这种规则的游戏,主控自然也不是个什么良善或包容的性子。”
游戏内测失败了,照目前的形式,大概率还会被投诉,信誉值的受损,不论对主控方或是投资方都是不小的打击,尽管市面上流传着“全息游戏就是豪赌”的观念,但还是不乏有偏激的“赌徒”们会因此产生报覆心,做什么的都有,全息游戏的兴起让这样的新闻屡见不鲜,毕竟游戏的本质是利益,全息游戏的成本并不低廉。
他觉得该t提醒的还是得提醒,更何况起码保证游戏运行到最后一步也是内测师的职责。
但韩义没想到,对面俩个年轻人没一个抬头的。
林烨默认他是在给蔡佑白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耷下眼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蔡佑白盯着水裏的细小漩涡,瞳孔却没有焦距,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韩义:“……”
“说完了?”见氛围安静下来,林烨问了一嘴,他想走了,但溜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林烨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蔡佑白。
蔡佑白没扭头,察觉不到他的动作似的,慢很多拍地出声,“所以我要结束。”
林烨“啧”了声,不耐烦了,他对这俩个人聊些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和宋初一起来,结果宋初只是要把他们都赶走,自己在房子裏休息。
嫌他们吵!!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见蔡佑白理都不理他,更懒得跟他说别的话,铭牌不大一个,林烨直接塞进他背包侧兜,然后听到了椅子擦地的声响。
蔡佑白站了起身,他始终没怎么正眼看在场的另外两人,说完话就立马就要走,好如在这裏坐着已经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林烨摸了摸凉感愈重的后脑,看见铭牌完好地落入他包裏,没掉出去,便收回了视线。
其实也就只能短暂定位一会儿了。
“咯哒”门锁落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但韩义没想再坚持,他对这些涉世未深小朋友的耐心有,但不多,礼貌的提醒过就足够,其余的他不会管。
过长的桌型正对面转眼换了一个人,韩义跟他没有要说的,揉了揉眉心,便也准备走。
其实三个人统共就没说几句话。
但这短短的几步却像是被拉长,韩义路过林烨时不易察觉地晃了晃神,两三分钟前坐在这个位置的男孩讲的几个字一直在他耳边重覆慢放。
—宋初,现世裏认识?
—所以我要结束。
所以要结束……
因为现世裏认识。
很容易猜想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蔡佑白主动这一回,少年者最难自控的就是感情,他可能脑海裏想过无数遍要毁掉这裏的方法,但相安无事了这么多些天,那样死板的一个人,突然是被什么刺激了呢?
也不难猜,心上人在这裏和别人玩的乐不思蜀,忘掉了他。
但他们其实大概率没有什么关系,起码在游戏正式开始前,所有人都是自由身。
短短的一走神,韩义握下的把手,林烨踹开的门,男生擦过他的肩,先他一步跨出去,胳膊往后冲他挥了挥,“以后别再见了,这裏没人喜欢你这样的人。”
仗着有现世记忆,看起来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人。
外间的温度逐渐趋近空调裏吹出来的风,易清越不知道自己喝空了多少纸杯,宋初还躺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醒。
沙发是铜绿色的皮革材质,本不算很宽,但她骨架小,睡起来更小一只,牛奶已经卸了牵引绳,正好被她抱在怀裏,看起来很美好的一幕,倘若是季明青在,估计不舍得喊醒她然后还会兴之所至做一幅画。
但易清越不是这种人。
他去关了灯,把敞开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关紧了。
垂到地毯上的纱帘原先因为气压偶尔会像水波一样荡开很大的涟漪,但此时是平静的,只有底端微微有些浮动,才会给室内抠抠搜搜的洩出几缕光来。
他动作不小,沙发上的人却始终没有要醒的预兆,也不知道昨晚跟季明青做了多少次。
睡梦中仿佛也能感觉到有人在註视,也或许本就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几乎是易清越一碰到她的时候,宋初就睁眼了。
光线昏暗,黑蒙蒙一片,她搭在沙发上的右手被缓缓推进去一个冰凉又溜平的指环,意识告诉她眼前是易清越,身上又乏又软,使不上力,但她很轻易地抽回了手。
“没准备吵醒你来着,再躺会?”
易清越淡笑着看她坐起,窗帘被风带起一点波澜,衬得他发顶的颜色发白,像戴了顶狐毛的帽子一样,宋初定了定神,才发现是牛奶在他肩上趴着。
“你怎么还不走?”
易清越的语气理所应当,“我的猫黏着你,这么扯开它,不太好吧?”
所以你就吵醒我?
宋初脑袋还是昏昏沈沈的,但不妨碍她此时很想发脾气,易清越不知道给自己倒了多少杯水,一次性的纸杯在茶几上逐个排开,摆的整整齐齐,宋初想泼他脸上,只是离近了才发现味道不对,她往纸杯旁边看去。
“想喝吗?度数不高,我特意拿上来的。”
易清越混似不觉她的怒火,将她盯着的酒瓶递给她。
没倒纸杯裏,直接将瓶子一整个怼到她嘴边,浓烈到刺鼻的酒精味直白扑来,宋初几乎差点就笑了。
她转身,牛奶的尾巴裹上了男生的脖颈,易清越的桃花眼深邃黝亮,狡黠试探的眼神让他像只狐貍精在明目张胆的勾人,“我说只有一点高你信吗?”
说完,像是觉得这样的招数自己都有点看不下眼似的,易清越挡住她探过去的手,将酒瓶往后挪了挪。
“开玩笑的,这瓶是刚开的,我喝的是水。”
他胳膊动了,身子倒是一点没移,宋初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像栀子花的花骨朵一样清纯漂亮,语气也温温柔柔,像是丝毫不介意他那一瞬间表露出来的卑劣心思,“那一起试试吧。”
位置调换,易清越被她轻言慢语的一句话勾了神,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
灰暗的空间裏,俩人的呼吸声前后交缠在一起,本来这会应该拦住她的,易清越十分清楚那瓶酒的度数,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没动,手搁在茶几上,身子也往前探着,看起来像是在放空给她腾位置,实际心裏已经乱成了一团污七八糟的线球。
宋初拿到东西就往后坐了,衡量了下俩人距离。
她轻轻摇了下酒瓶,便有零星几滴从瓶口晃了出去,易清越很快就感受到有液体沿着他的后脖往衣料裏的深处滑,他闭了闭眼,整个人脸上没有一点得逞的喜悦感。
他以为宋初准备喝了,想要最后再直白的告诉她一次,结果猝不及防,喉管被人按住往后压,他后脑触上了片软得像云一样的绵延起伏,但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他就被宋初掰着下巴往唇裏灌酒。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和男生急促的心跳声近乎同时响起。
宋初有点惊讶他的不反抗,易清越个子高,但他其实不是特别壮实的类型,只是这么压着,宋初感觉他的骨头架子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沈,她的细条胳膊根本压不住他的整个肩膀,宋初是识相的人,很快便萌生了退意。
但易清越虽然吞咽的很艰难,甚至还有大波大波从他唇角溢出的液体,这些液体往下洇湿了他干凈整洁的衬衫,可易清越真的一点也没动,宋初还能听到他语调含糊不清地念她名字。
易清越一开始是由下往上看她的,后来耳朵裏面开始嗡嗡乱叫,喉咙像被火烫了一般,慢慢感觉自己喝的不是他精挑细选而来味道不错的酒,而是一波一波炽又烫的岩溶岩浆。
“快完了,再坚持一下。”
安慰他似的,宋初柔软的唇贴在他额头厮磨,偶尔会吻到他颤栗的睫毛,易清越的眼神逐渐开始迷离,眼皮抽搐着,觉得有几秒将要窒息。
他的胸膛起伏程度大了,喘息声也重了,“阿初,宋初……”
一瓶酒空空如也,宋初将最后几滴倒他脸上,扔了瓶子,松开他下巴,指腹轻轻碰了下他色泽红艷的唇,语气十分轻快。
“真棒,我们喝完了。”
易清越扶着茶几,像是要咳出半个肺一样用力,他酒量其实很不错,但饶是他好到千杯不醉,一口气灌下这么多高浓度的酒,此时此刻也难免有些头昏眼花。
牛奶一直坐在茶几上看他,一边喵喵叫一边舔身上被酒渍溅到的毛,易清越要抓它尾巴时,被它嫌弃地躲开了。
沙发这裏已经不能看了。
易清越是真的醉了,宋初出完了气想要换地方时,被他不要脸地抱住了,以往她做了些什么让他没脸面的事,易清越会选择自己单方面跟她冷战,但此时他哪有生气的样子,男生胸前凉冰冰的布料黏在她腿上,头熟练地往她裙子裏钻。
“阿初……”
宋初被他拖得一个踉跄,低眼看他,他现在简直不能称是狼狈,易清越可能从t来没有过这样不体面的时候,平日打理的风流倜傥的发型被她抓出了银灰色的爆炸风,整饬齐崭的衣服也湿的湿,乱的乱。
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和那玩意儿能看了。
宋初有些嫌弃他现在的样子,但她没怎么表露出来,只是扯开了他的头,蹲下抽出了几张纸给他把脸擦完,然后捋顺了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