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铭牌没了就只是身份无法对应,
并不会像以往一样通知。
墨绿色的身份牌在他手上碎成三块,宋初好笑地抬头,“还要吗?我还有。”
蔡佑白没说话,
这次坐到了她旁边。
他越安静,宋初越难受,
靠近他的半边身体都在表达着不适似的僵硬,
有种在等待凌迟处决的煎熬感。
宋初:“离我远点。”
“不退游,是想做明礼所有区的一等,还是因为喜欢这裏?”
平覆过后,他淡着嗓音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帽檐属实太低,完全遮住了他的神色变化。
宋初摘他帽子,
蔡佑白这次没有抵挡,
遮蔽住他脸的阴影散开,
眼眶处靡艷的红和浮肿淤痕羼杂在一起,
琥珀色瞳孔盯着她,
眼底有几分疏离的萎靡。
不似刚才那样什么都看不见来得让人陌生。
宋初随手扔掉帽子,
像是忽然间有了底气,
没继续摘他口罩,
她理好头发,往后靠上椅背,
才轻词慢调回答他,“现在和你没关系了。”
浓密的乌黑卷发剐蹭过他的侧身,
蔡佑白没扫过一眼,
因为这句话滞了下,
“什么意思?”
“我想做什么,不想告诉你。”
她认为他管的太多了。
宋初是个拧巴的人,
她可以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做事的目的,却不能被迫要求,甚至是像现如今这样类似被恐吓的场面。
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如果说宋初先前愿意保他,现在却巴不得他退游出去。
她不会考虑自己想错了或者做错了,只会反思是不是自己没做到位,不够狠,让蔡佑白误以为他们关系真的很好,认为她能容忍以及接受他的强迫和试探。
他们对彼此都不够坦诚,却又可笑的希望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一些东西。
蔡佑白接收到了她的情绪,他也向来是接收情绪的一方。
只是这次不一样,他对宋初带了一点微薄的情绪索求。
他只是想要她亲口告诉他,难道这裏所有人都能知道她想做什么,而他这个真正被她利用的人却不可以?
只是一句话罢了。
这么想,蔡佑白便也这么说出了口。
“你不是很聪明吗,我想做什么,很难猜?”
宋初看着他相较其他人过分清瘦的肩膀,无法想象他是能轻轻松松一手钳住慕野游的人。
聪明,各方面都有不显山显水的实力,这个人不讨喜的地方也就在他的性子上了。
蔡佑白自然听得出她的气还没有发完。
慕野游不是什么虚势的空架子,可他刚才却一点也没反抗,宋初一直在柜臺后看着,蔡佑白诧异慕野游反应之下只会更加防范他,那会没过多关註宋初,他的心绪很覆杂,也没想好如何对待她。
毕竟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有阻拦他,证明她不是特别在意慕野游,所以他没做到最后。
情绪渐渐收敛之后,他才反思过来自己做错了,因为宋初开始怕他。
手心无意识蜷了又蜷,蔡佑白忽然站起身,宋初很明显的楞了一下,随后便看见他走向慕野游躺着的地方。
窒息感对宋初来说比痛感好受得多,但也会让人手脚乏力,宋初能确定蔡佑白对她手下留情,却不能保证他不会结果慕野游。
倘若慕野游死了…她会不会也——因为共感而死
这是一个宋初以前从未深想过的问题,因为除惩罚之外,她离死亡最近的时刻,只在刚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拦。
也并没有发生什么预想中的共感,蔡佑白过去没一会儿,慕野游就悠悠转醒了。
男生捂着脖子,弓起上半身,看起来大脑还在追溯着现状,眼珠子显出一些迷茫地转来转去。
蔡佑白见他睁眼,便转回身,语气很平,不易察觉地带着点安抚,“他没事。”
喉咙如火烧一般的疼,慕野游开口的声音低哑又暴躁,“谁说我没事!”
虽然他除了脖子上的掐痕以外其他地方毫发未损,但瞥过一眼远处看不清神色的女生,慕野游头晕眼花之际,重新直挺挺躺回地面,“好疼啊,我要死了,呼吸不上来了。”
他的撒泼哀嚎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个无声对视的人。
蔡佑白紧了紧眉,“他装的。”
慕野游装不装,宋初比他更清楚。
但很显然他突如其来的这两嗓子不仅他们听到了,紧挨着窗户的最靠后隔间裏也传出微末一些动静来。
温溯在跟他隔空对喊,“慕野游!别叫唤了,我正睡觉被你吵醒!”
慕野游哪来的心思管他睡不睡觉,见宋初越走越近有种没来由的紧张,连忙压低声线警告蔡佑白,“我告诉你,我可挨了你这要命的一次,待会儿我说什么你都不许反驳。”
说完,摸了摸脖子,他嘶着声又嘟囔了一句,“有毛病吧,突然跟磕了什么药一样。”
蔡佑白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宋初和慕野游之间,他口罩外露出的皮肤都如出一辙的红白交织,敛着眼,蔡佑白视线垂落着掠过掉落在地上的橡胶手套,“对不起,方才不是故意让你看到,我没有想吓你的意思。”
这是今天之内,他说的在宋初看来最能入耳的一句话,但她的语气依旧不太好,“医务室不能做什么,别人不清楚,你会不知道吗?”
有些情绪带来的冲动是很难压灭的,蔡佑白没解释,“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
毕竟几次三番,宋初的行为能看出她并不是什么纯善心的良好人。
蔡佑白肩身死死挡住了宋初,慕野游本来抓心挠肝想看她表情,但是听着她跟蔡佑白对话,心裏的舒适感让他老老实实瞇着眼躺地上装“伤”。
你蔡佑白也有被教训的这一天。
连着一周吃饱饭都没这么神清气爽过!
听着蔡佑白好声好气,宋初稍微降了点火气,她对“红眼红皮”的人、事、物都会多几分耐性,向往一些鲜艷的、生动的、仿佛生命在燃烧一样的颜色。
她坐回了柜臺后面,摸出个单面镜照了下,脸上没有什么异常,才问他,“你刚才掰铭牌是在提醒我,还是故意威胁我?”
慕野游立马坐直了,眼睛瞪的很圆,像只在水缸中扑腾红尾巴的潋滟鲤鱼,“什么?!”
宋初和蔡佑白对话的声音都是轻淡的,但他不一样,每次开口都是t大嗓门,聒噪难耐,蔡佑白想再次将他拍晕。
但之于他,还是宋初的问题更重要,有了些记忆,蔡佑白现如今很是难接受宋初对他敌对的态度。
“不是提醒,也不是威胁,”很少说这种话,蔡佑白的语调晦涩难辨,“方才看到他太生气了,我……语气很重吗?”
重的不是一星半点,像变了一个人。
宋初不置可否,“所以你让我来这裏,只是为了问我想要什么?”
纯当他不存在,慕野游怒了又怒,但都忍下来了,无他,蔡佑白突然话这么多他好奇,他们的对话内容,慕野游更好奇。
听到这句话,站起身后,他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蔡佑白戴着口罩,声压晦涩之外,还更显他声音沈闷,“毕竟你一开始不是这么要求的。”
说到底,还是在直点她不够坦白、不够坦率。
可是谁不是呢。
宋初望了眼时间,垂下眼睫,眸底的轻讽一闪而过,“可我要求的,你也没那么做。”
“你当时是在给别人说,”蔡佑白一字一板道,“不是给我。”
宋初:“所以现如今你完全是按你的想法来的。”
蔡佑白:“是。”
末几,他又补充,“我想这么做,我知道你有两块铭牌,但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的都没了。”
宋初顿了一下,良久,她偏了偏脑袋,跟听不懂正在抓耳挠腮的男生对视上,“你不去看看你的朋友吗?”
知道接下来要聊他不能听的了,但慕野游不想走,脸肉眼可见垮了下来,“赶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而且……我又听不懂!”
宋初确实不在意他听不听,但蔡佑白很明显顾忌着什么,没再说了,虽然宋初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但蔡佑白顺着她的思路走,有问必答,让她很是舒心,她不喜欢人和事都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她有种受制于人的,对未知的紧迫感。
她并不避讳,“你要让所有人毁掉他们的铭牌,他们凭什么听你的?”
这句话听懂了,慕野游顿了顿,立马转头看向蔡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