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直截了当的计划……他好喜欢……
明礼所有人没了铭牌,那么所有人也就都不能参考,温溯曾给他分析过蔡佑白的计划,认为虽然好听,但其实不实际。
难免有人有异心,控分什么的几乎不可能。
但倘若一开始就没有人去报名参考呢。
可是给宋初留一块又是什么意思。
蔡佑白此时也在看他,但只看了没一秒就转过头,他的眼裏寡漠又木然,身形清癯羸顿,和慕野游这样风风火火的人压根是两种迥然的风格。
宋初转好的态度更占上风,蔡佑白终究是没有反对什么,淡声道,“明礼不就是比拼实力的游戏吗?”
打量着他,宋初笑了,“那你加油。”
她兴情肉眼可见的转好,眉开眼舒,迎着光时更显笑容明媚,像是突然间被人从衰败的枯枝滋润成了娇美的花骨朵,干凈又纯然。
她本就爱笑的,欺负人的时候爱笑,开心了也笑,不开心也会笑。
蔡佑白“嗯”了声,随后看着她保持沈默。
在慕野游的视角,他很难见到宋初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她面对他一直是生气的、不满的、嫌弃的,以至于他此时看见宋初心情愉悦的状态后反应更大,心跳得很快,直接把俩人的对话抛到了脑后。
明礼越接近午时越热,从早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有燠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飘逸流窜,直到正午,空气会彻底变成滚烫的火气往人身上挤,又挤又压,恍如无孔不入的深海漩涡。
教学区是这样的。
去了一等区之后更会明显感受到这种差别。
一进医务室,林烨只觉刚刚走过的是一地火灾后的残土废烬,头上都像燎起了火星子,烧得人满头大汗。
他跨进去四处喊了几声,没听见宋初的声音,也没见她人。
慕野游架着腿靠在柜臺后,手上像模像样地握着根笔,装没看见他们一样,偏头跟旁边腿上打着石膏的温溯说话。
“你别这样看我,不是我不告诉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秘密你懂吗?秘密就是秘密啊!”
温溯腿不能动,胳膊却不妨事,他将柜臺捶得砰砰响,嗓门比慕野游还大,“我都说了我不想知道,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别念叨你那个我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秘密了!”
慕野游勾着唇,心情太畅快,他暗爽了好一会才抬头。
俩人的对话没被林烨的喊声打断,倒是被跟在他身后的季明青影响到了。
无他,季明青额角很大一块纱布,纱布中心能看到有着红色的血痕,他本就白的脸皮因为这点突兀的颜色更显苍白,但他眼瞳明亮,卷发软塌,小圆框的金边眼镜让他有种异乎常人的亲和感。
他跟林烨站在一起也很违和,因此慕野游和温溯多看了几眼。
林烨去一间一间掀帘,季明青留在原地,註意到了他们打量的视线,走过去问他们,“你们有见到宋初吗?”
他不经常出门,自然也不会认识太多人,温溯听完看向旁边人,慕野游已经摆出了一副遇见情敌的样子,语气变得紧绷起来,“你谁啊,找她干嘛,病了那边有医师,取药的话直接说,宋初今天不在。”
季明青出门急,没戴铭牌,何况他现在的铭牌可戴可不戴,他没介意慕野游不太好的语气,好脾气地解释,“我叫季明青,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她今天走的时候告诉我是来的医务室,你们能确定她一上午没来吗?”
温溯想起了季明青是谁,瞥了慕野游一眼,回他,“我们不能确定。”
“废话那么多。”林烨找了一圈靠近,他现在急躁得不行,伸出手就要揪柜臺后的人衣襟,“不能确定个屁,当老子好耍呢?”
他的手自然是朝着慕野游去的,毕竟另一个是伤残人士,动不了,打起来也不影响大局。
一个两个都像磕了药一样,慕野游咬着牙往后退,躲开他动作,踹了一脚柜子,“你有病啊,你又不是人家正牌男朋友,搞什么正宫找人的架势。”
林烨没扯住他,本来就恼火,闻言更是七窍生烟,他飞速地看了季明青一眼,“起开。”
季明青挡在柜臺的通道处,他没动,只是语调更低了些,跟温溯交谈着,“她有说她会回来吗?”
温溯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他,毕竟人家客客气气,季明青嘛,艺区前一等,名声也挺好的,于是他偷觑完旁边俩人,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听慕野游说宋初只让他照一会儿,大概很快就回来了,吃了个饭嘛,很快的。”
宋初不是个准时准点吃饭的人,她偶尔不饿的话甚至不会吃饭,大多数情况下得需要人照顾她的胃口,督促她。
但对方没必要拿这个骗他,于是季明青点了头,没再问什么,在排凳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像林烨知道宋初铭牌消失,知道宋初出去,但不确切知道她去哪的情况下,季明青只能等。
他让开了,但中间还是隔着个温溯,俩人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烨都听见了,他焦忧的情绪少了很多,只是依旧一腔的火气无处宣洩。
碰巧此时收手之下带动桌上的记录册滑动了几页,想起点什么,林烨沈着脸,手又往前捞起了册子,随手翻。
慕野游现在也不是很想跟他厮斗,宋初回来的要是早,说不定又会撞到,他得改过自新的彻底点,不然又得看她冷脸。
见林烨停了动作,他“哼”了声,后靠上椅背,晃着凳子腿儿,“易清越退游,我看就是你干的。”
还真让这个蠢货猜对了,林烨放下胳膊,捏着册子拍了拍,看着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也努力一下,身试区一等,真正考核可比我们特区难多了,你这身体素质要我说还真不如韩秉抗揍。”
慕野游感觉林烨拍的那几下,几页纸张像是隔着空气拍到了他的脸上,明礼就是这样,你二等了,别人会揪着你不是一等说,林烨这样的并不是他周围人中的第一个。
身试区原先是基础体能测试,限定时间内完成规定体测项目,最终刷铭牌判值,男女不分类,达标即可有标准线的明值分发。t
身试区特殊,除一等外其余均为标准明值。
一等是最高记录保持者。
后面演变成了斗武场,因为谁最先刷铭牌谁成功的规则,导致大家疯狂拖人下水,哪怕身试区只是附属区,也因为有一等的名额而使所有人偏激疯狂,谁都不愿让自己的仇人上位。
因此身试区的一等,相当于必须是肯让人信服的,与大多数人没有仇怨的。
所以最开始的周肆厉害,往后的韩秉更厉害。
慕野游的位置不上不下,行事又张扬无畏,恶名在外,他和韩秉历来是被周围人吐槽嘲笑的对象。
身试区的三等明值,甚至比不上正四区的百十等,也就是挂着个名头罢了。
林烨这句话一出,就又激起了慕野游压抑良久的好胜欲,他瞪着柜前吊儿郎当站着的男生,无意识握紧了拳头。
“咳—”
“咳咳—”
温溯有些头大,慕野游胜负欲确实强,但他日常想一出是一出,不受激的话,其实很容易被转移掉註意力,就像苏牧还在的时候,会利用他这点为自己谋利,但大多数情况下,慕野游挺没心没肺的,满脑子只在“报覆”宋初和玩身上。
男生嘛,都好强,慕野游看着年纪也不大,被说多了难免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那么做。
但这次出乎温溯意料,慕野游的反应在他看来倒像是突然长大了。
他哼哼了两声,很不屑地扫视了林烨一圈,“那要我说,你这么长时间还没被宋初看上,就是因为你太暴力了。”
坐在另一边的季明青右眼皮跳了跳。
温溯听完了只想立马给慕野游竖个大拇指,然后迅速远离他,真她妈敢说。
也会说,一句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慕野游说完也察觉到了好像有点不对,但他没察觉彻底,还很自信地跟林烨对视。
林烨果然像磕了什么阴晴不定的药一样,竟然冲着他笑了。
然后那本册子真就甩到了他脸上。
慕野游火还没来得及起,就看见了纸张上一小行字。
—毁掉他们铭牌
宋初临走好像是趴在这写了点什么东西。
往日人迹密密的地方忽然冷清,食堂一层的饭香与花香盘绕着,蔡佑白加快了脚步,跟着身前的人绕过楼梯,上到最高层。
宋初没什么胃口,他摘口罩后,便一直盯着他吃饭。
脸上的痒意分不清是过敏的还是羞耻的,蔡佑白低了头,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意图转移她的註意力,“你刚才写的东西,我看到了。”
宋初诡异的秒懂了他的意思,“你想听我解释?”
蔡佑白默了默,“我当场就可以解决。”
顶着这样的脸说这样的话,宋初推给他一盘甜品,冲他扬扬下巴,“少说话,多做事。”
对林烨来说,这只是顺带的事,宋初已经预料到他们会起冲突了,何况男生多的地方太吵,她会觉得烦,知道他们来了,本也想离开医务室一会儿。
看着面前的餐盘,喉咙泛起熟悉的干涩呕感,女生的手还在边缘扶着,蔡佑白僵了会,还是吃了一小块。
宋初这才问他,“你不觉得你掐慕野游的时候我看起来很不适吗?”
蔡佑白拿过水杯,整整一杯喝完了才看向她,言辞认真,“我一直在听你的声音,你没让我停。”
宋初:“……我让你停你就会停?”
蔡佑白:“不知道,应该会。”
宋初对自己没那么大自信,何况她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话间,她就吃了两三口,还是蔡佑白觉得甜到发呕的餐品,她吃完才继续开口,“就像我一开始在医务室劝你拿一等一样,我不喜欢他们那么对你,自然也不喜欢你那么对别人。”
“看不见的就可以?”蔡佑白领悟的很快,他虽然不理解,但可以试图理解,“可你怎么知道林烨会来?”
很敏锐,宋初往后靠了靠,继续说自己的话,“你把铭牌留给我,我到时候做什么都有可能。”
她这话没头没尾,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蔡佑白吃完东西,敛下眼思索了好一会儿。
“选择交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我看来什么结果都不重要,只要是我给你的。”
忽略他语气裏的示好,宋初反而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什么要求?”
“可不可以留在教学区,和我。”
这句话说出口,蔡佑白看见面前的女生像是笑了一下,她轻轻贴过来,柔软细腻的指腹磨蹭过他眼角下某处,难忍的痒意被缓解稍许,但随之就是身体内升起的莫大空芜。
宋初手指转向守候在旁的女从侍,“她和我一样,她是主控为你们准备的,可我不是,对我来说,反而你们……是主控为我准备的。”
蔡佑白从未觉得有一句话这么让他迷惑,他虹膜外的血丝也像是掺上了灰蒙,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明白。”
宋初:“不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不愿意,我就会拒绝你,我并不是什么言听计从的服务型npc。”
结合前面那句话,蔡佑白揣摩到了她的意思,教学区只能她自愿留下,而不能被别人要求留下。
所以在她心有所选的情况下,他无论提出什么跟季明青有牵扯的要求,她都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