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幺说﹐巧然﹐”杜华安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嘛﹐别说这幺客气的话。”
继续吃着饭﹐继续地谈笑风生。我不敢再走神了﹐专注于食物﹐专注于谈话﹐偶尔的一瞥﹐忽然发现对面的男人豁达的脸上﹐那一对眼睛有片刻的阴郁﹐是失望﹖还是不开心﹖是因为我幺﹖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龚处长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关于那个可恨的男人的一点点情况﹐听说那位地产大亨的千金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很喜欢社交的女子﹐再加上杨不羁要继承吴晋甫的事业﹐必须要打入商界﹐与各界名流攀交﹐以巩固建立起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在很多派对﹑酒会或者高雅休闲娱乐会所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对郎才女貌的佳偶﹐已经渐渐为人熟知﹐更为人所称道和艳羡。
于是﹐我转变了以往尽量婉拒的态度﹐开始接受起任何人的邀请﹐参加各种各样的派对﹐往来于高档的休闲娱乐会所和俱乐部﹐也开始越发地在意自己的衣着装扮。我为自己添置了很多套款式独特的晚礼服﹐每次出门前总要精心地打扮自己﹐让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让自己能吸引住几乎每一个男人的目光。
接受了钱副行长的邀请﹐去参加地产交易会闭幕酒宴。我知道会遇到他﹐所以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穿上了那件新买的深紫色晚礼服﹐改良旗袍式的款型﹐天鹅绒的面料﹐高挺的经典旗袍领﹐无肩﹐露背﹐下摆前侧开叉开得很高﹐几乎开到了大腿根处。这件礼服是我精心挑选的﹐能使我玲珑浮凸的身材曲线毕露无遗。钱副行长开车来接我时﹐瞪直了眼睛﹐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几乎是同时的﹐他也看到了我。我立刻挽住钱副行长的手臂﹐这一举动﹐仿佛使得身旁这位四十多岁的鳏居男子受宠若惊﹐也使得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极不自然的表情。
这是一个自助式的宴会﹐气氛很自由。宴会里有不少我认识的人﹐主动地过来和我打招呼﹐他们﹐这些外表衣冠楚楚﹐内里骯脏丑陋的臭男人﹐无一例外的﹐眼睛在我浑身上下打着转儿﹐还有很多不认识的男人﹐也有意无意地瞟过来﹐那眼神是极放肆地﹐但同时﹐又伪装着翩翩的君子风度。
吴丽娜当然也在﹐也当然是宴会中引人注目的亮点﹐而她﹐那自然而然的高贵仪态﹐只能让那些可鄙的男人仰望﹐无法用放肆的眼光亵渎。在她的面前﹐我总是无法不自卑﹐无法不自惭形秽﹐无法不嫉妒。
她也看到了我﹐轻挽住未婚夫的手臂﹐优雅地朝我走过来﹐微笑地向我打招呼。
“你好﹐宋小姐﹐很高兴再次遇见你。”好美的微笑﹐好脱俗的装扮﹐好窈窕的身段﹐好让人痛苦的一脸淡淡的幸福﹐“你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宋小姐﹐你身材真好﹐我曾以为是衣饰装扮了你﹐现在看来﹐倒是你本人为原本平凡的衣饰增添了光彩。”
面对如此大方美丽﹐又看来是真心欣赏我的女子﹐心底深处升起一缕微微的惭愧与犹豫﹐可是一看到她轻挽着手臂﹐亲密依偎着的那个男人﹐我的心又蓦地坚硬起来。
我微笑﹐极力地妩媚又迷人﹕“谢谢你总是这么夸赞我﹐吴小姐﹐你天生而就的美丽与气质才是最让人羡慕的。”更紧地挽住我身旁那位四十多岁的干瘦男人﹐更紧地贴在他身上﹐“钱行长﹐你说是吧﹖能找到吴小姐这样美人中的美人﹐才是最有福气的男人。”
钱行长对于我的亲密举动有片刻的震惊与僵硬﹐但立刻的﹐脸上便泛起兴奋与激动的红潮﹐并干脆乘机伸手挽住了我的腰﹐满脸笑开花般地连声说道﹕“是﹐是﹐你们都很漂亮﹐都很迷人……”
(一百0六
这个骯脏的男人干瘦的手指触摸着我赤裸的腰身﹐我厌恶得几欲作呕﹐可是﹐看到对面那个更为骯脏丑恶的臭男人蹙紧了眉头﹐看到他的脸上有着近乎愤怒的痛苦﹐看到他腮边的肌肉轻微的抽搐﹐我的心里蓦然感到一阵快意。
迈着优雅的步伐﹐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周旋在宴会大厅里﹐顾盼生姿﹐巧笑嫣然﹐吸引着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男人的目光。我讨厌这样﹐我憎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可是我需要这样﹐我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我要让那个男人不自在﹐我要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惟独不和他说一句话﹐惟独不对他投去媚惑的眼光﹐有几次﹐他似乎想要靠近我﹐可是我立刻转身走开﹐看到他那被难堪扭曲了的脸﹐我的心里说不出的快意﹐属于报复的快意。
无聊的宴会总是会持续很长的时间﹐一直保持着挺直的站姿﹐让我的腰又酸又痛﹐自从生了孩子以后﹐便落下了腰痛的毛病﹐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站立。借口去卫生间﹐出来时悄悄地绕开笑语喧哗的人群﹐绕到大厅外的花园露台上﹐露台上种植着半人高的大片绿叶植物﹐没有灯﹐只有淡蓝的月光﹐清幽幽的。
走到栏杆前﹐双手撑在栏杆上﹐尽力地放松僵硬了的腰和背。露台上竟看不到供人休憩的桌椅﹐我的脚被又细又高的晚装鞋箍得生疼﹐我的面部也因一整晚的巧笑嫣然而近乎麻木﹐在这个又静又暗的露台深处﹐卸下所有的伪装﹐让自己深深地透一口气。
可是﹐身后立刻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恼人地打断了我短暂的放松﹐刚想转过头去看看是谁﹐却听见了我此时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宝贝儿……”还是那么宠爱的语气﹐还是那么让人心动的声调。
我浑身一颤﹐一颗心蓦地“砰砰”急跳﹐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亲昵又甜蜜的呼唤﹐有多久了﹖不敢立刻转过身去﹐怕被他一眼识破﹐我必须再将自己伪装起来﹐才能镇定地面对他。
身后的男人只是唤了那么一声﹐便沉默不语。我伪装好了自己﹐然后转过身去﹐故作惊讶地说道﹕“哦﹖是杨先生﹐怎么﹐你也想出来乘乘凉么﹖里面可真是很闷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