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颜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出机场,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
她打了辆车,直接前往西子湖四季酒店,只准备在这里待两天一夜。
到达时是下午,随便收拾收拾行李,就傍晚了。她裹着厚实的大衣,独自沿西湖边闲逛,这里依旧这么有烟火气,每一个情景都历历在目,仍有唱戏的老人、跳交谊舞的中年人,但没有弹吉他的青年,可能是还没到周末的缘故。
她几乎很轻松地找到上次那棵柳树,在石台上坐了会儿。
西湖的风还那么湿润,但好像没有春夏时那么温柔,有一点秋冬之交的凛冽。
心情没多久就从兴致勃勃转为落寞,她很快回到酒店。
次日她去了上次那个拍立得照相馆。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店里人不多。上次来的时候,老板还忙得不亦乐乎,指导着拥挤的游客们如何拍照,此时倒落得清闲。
林盏颜推开门,几乎是鼓足勇气,上前,跟他说明情况:“那个,我想找一张照片……”
……
晚上,林盏颜回到酒店,在离开杭城前吃了次金莎厅。
她坐在个角落,只点了那一份鲍鱼红烧肉,一口一口地吃,但没多久就因为哽咽而吃不下去了。
她也没拿到那张和沈赴的合照。
不是因为找不到了,或者太难找,也不是因为老板不让她找。而是老板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是不是今年四月份拍的?下面好像写了串英文。已经被人给拿走了,就是跟你合照的那位,你们分手了?”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林盏颜尽量平静地问。
“六月的时候。”老板挠挠头,笑,“那时候你们的照片还挂在墙角。因为没放暑假,客流量不大,所以部分旧照片就一直没被撤下来。”
“没几个会回来要照片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但还喜欢……怎么不和好呢?”
“哦,因为异地了。”林盏颜淡淡地说,就跟他道谢,离开了。
关上门之后,还听他说:“那太可惜了。”
那太可惜了。
……
回南城之后,韩凌峰约了林盏颜几次,林盏颜都回绝了。
大概是这样的态度转变激到了他,他竟然选择直接向她告白。
那天是平安夜,飘了些小雪。待林盏颜下课,走出教学楼,世界忽然就变成白花花一片。当着众多来来往往的人,韩凌峰向她递上一捧玫瑰,引得周围人驻足围观。但和初见时一样,他没直接说什么,而是问:“我能约你吃顿饭吗?”
讲实话,那一刻林盏颜还挺感动的。
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她也很熟悉,就是那种,“哇,这一对实在太配了”的赞叹的眼神。
她于是接了玫瑰花,和韩凌峰去吃饭了。
但没待他道明心意,她就委婉地拒绝了。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好?”韩凌峰说,难得流露出不快的情绪,“其实我能感受到,有时候你和我在一起,会表现得不舒服。我后来想,我是不是有哪里你不喜欢?譬如我让你帮我挑鞋子,我觉得这是能拉近关系的做法,但你好像不太情愿。我于是又考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这种事麻烦。所以我后来没再做类似的事,尽量给两人之间留足空间。你约我出去旅游,我觉得这是你在给我机会,所以……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做得还不够?”
“没有。”林盏颜几乎不敢看他,低着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可能彻彻底底地坏掉了。”
她几乎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她要去北城找沈赴。
但韩凌峰显然没懂她什么意思,愣住了。
“‘坏掉’?”他问,“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我能不能帮忙?坦白讲,我确实觉得你有心事……你平时也没住学校里。”
“和那个没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林盏颜以手撑着额头,“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喜欢一个人,以及不喜欢一个人的区别。尽管我觉得你很好,也不认为你哪里有错,但我们可能……只是不适合在一起。我也试过了,但没有用。”
韩凌峰想了一会儿,像是理解了,苦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你不喜欢我,即使我做出了尝试也没有结果呗。或者说……你心里还有别人,只是已经过去了,但还是忘不掉?”
“至少我没法帮你忘掉。”
林盏颜沉默。
西餐厅环境优雅,大捧的红玫瑰还在桌边散发着香气,两人间的气氛却彻底冰冷了。
韩凌峰长长叹出口气,说:“我以为两个人只要合适,磨合好了就能舒舒服服地在一起。我的喜欢没那么炽热,但也喜欢彼此之间有一些小浪漫,感情一开始太浓烈之后或许就消散了。”
林盏颜知道,他这是还在劝自己。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自己与韩凌峰确实很适合,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他们可以很平和地相处,也都对之后的生活有积极的向往,一个喜欢拍,一个擅长摄影,走在街上都会被说般配。
韩凌峰性子柔和,但不代表不懂得浪漫,两人在一起了会是学校里一对很令人歆羡的情侣。
以后呢,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会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租个房子然后见他父母什么的,再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听起来都是人生的完美配置。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就像她此时仅隔着约一米距离,坐在韩凌峰对面,看着他干净清澈的面庞,他让人舒服的白色衬衫及驼色外衣,觉得什么都很好,非常好,没任何不满,但看着他那双纯净的眼,她没任何反应,身体不会多分泌任何一种恋爱的激素,心里反而强烈地被另一人所填满,由此又开始对眼前人抵触、反感。
她不喜欢他直白说出来的话,条分缕析的解释,譬如“我让你帮我挑鞋子,我觉得这是能拉近关系的做法”,“我的喜欢没那么炽热,但也喜欢彼此之间有一些小浪漫”……听着这些的时候,她脑子里反而是被沈赴掐住脖子、抵在墙上或床上深吻的画面,喉咙干涩。
她觉得会随时间消散的反而是这些“小浪漫”,最后只剩生活的一地鸡毛,而沈赴是浪漫本身。
她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已经不知道从何时起,因为沈赴而彻彻底底地扭转了。
“对不起啊。”林盏颜还是说。
韩凌峰情绪复杂地笑笑,揉了揉眉心,也妥协了:“没关系,以后继续做朋友。如果需要拍摄,还可以找我。”
林盏颜彻底没胃口了。
在这个充满节日氛围的平安夜,窗外的小雪飘飘洒洒。她低头,开始查看从南城到北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