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虎脑,圆滚滚的身子,怎么会这么可爱?
连莺心裏第一次涌现出这样的情感,只觉得眼前的玩偶是自己的心理寄托,谁也夺不走,谁也不能抢走。
可是偏偏有人要抢走。
“诶,连莺你竟然偷东西!”眼尖的李丽看见了,她急忙大声叫起来,叫醒了周围的同伴。
手裏的小老虎不见了,少女眼底阴郁,冷冷地盯着李丽,伸出手:“给我。”
李丽才不会害怕,她是孤儿院最受宠最聪明的孩子,院长妈妈最喜欢她,下面的孩子也最喜欢她。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为什么叫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李丽不明白,他们孤儿院大部分的名字都是大众名字。
“你凭什么叫这样的名字,凭什么有这样的玩偶?”
“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你这个怪胎真讨厌!”
李丽很讨厌少女看自己的目光,十几岁的女孩子的目光怎么那么讨厌?
于是,她生气地老虎踩在脚底下,趾高气昂。
十几岁的女孩眼神露出不符合年纪的阴郁,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被踩得臟兮兮的玩偶上。
这些人真是讨厌,刺耳的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烦人。
如果他们死了就好了,最好当着她的面,身体爆开血花,鲜红色的血液与痛苦的惨叫才会让她心生愉悦。
连莺把这些话放在心裏,没有任何表情地转身上床睡觉。
“诶?她怎么走了!”李丽一脸懵,她还等着她奋力反击,然后再狠狠地嘲笑她。
“这个怪胎真没有意思,明天还要学习呢,丽姐我们睡觉吧?”跟班好声好气到地劝着她。
李丽顺势下臺阶,哼唧几声就睡觉了。
不过睡觉之前,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于是把还没有倒完的洗脸水直接泼在十几岁女孩的身上。当时是深秋,晚上的温度才几度,冷得很。
冷水迎面淋下,她的脸和身子冷极了,浑身都在发抖。
一帮人在暖和的被窝裏嘲笑她,肆意张扬的丑陋的笑容,看了就让人讨厌。
真想杀了他们,一刀捅进她的左肩,一刀捅进她的右肩,让血液慢慢地流下来,看她绝望又惊恐的表情,一定好玩极了。
“滴答滴答”水声落下,连莺摸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擦拭了脸庞和身子。
众人正想看看她如何应对,失望的是少女很能忍,她居然没有跑出去告状或者反抗,一言不发地钻进湿漉漉的被窝裏睡觉。
“真无趣,大家睡吧。”李丽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家伙真是窝囊废,被自己欺负成这样居然都不还手。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一脸阴郁,活像是恶鬼。
李丽嘀咕几句,心安理得地翻身睡觉。
过了一个月,阴郁的少女都没有反抗,一直被她们欺负。李丽开心极了,她本来被院长要求高强度的学习,心裏压抑。有一个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孤儿院的孩子都在不远处的地方上小学初中。
有一个胖胖的男孩讨好地说:“也就你们这群学渣担心,我们丽姐可是学霸,年级第一!等成绩下来,丽姐一定又会被院长妈妈夸讚的,肯定得到好多奖励!我听说库房裏有一条很漂亮的公主裙子,好多小朋友都会要呢!”
他叫张鸣,成绩也不差,但是比李丽差一点。经常跟在李丽后面围着转,阿谀奉承。
“那肯定给我们丽姐啊!”一帮跟班跟着奉承。
李丽骄傲地抬起头,她也不过是六年级生,爱美是再正常不过是的事情。一想到别人渴望的公主裙会属于她,她的虚荣心达到了顶点。
一边吃着冷饭的连莺挑了挑眉毛,公主裙?
在期末考试那一天,在院长的嘘寒问暖中,李丽昂着头去考试了。
可能是天公不作美,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雪,她和同伴们挨着小路走,在店铺的屋檐下慢慢走着。
好巧不巧,有一个店铺招牌砸中她。
怦然一声,白雪飘絮。
“啊——”鲜血四溢,染红了白雪皑皑的大地。在白雪上开出来一朵朵鲜红的花,白与红的映衬,唯美又可怕。
周围人惊慌地聚拢,跟班们吓坏了,急忙询问她的状况:“丽姐,你怎么样?”
乌泱泱的一群像一堆小蚂蚁聚拢在一起,连莺拍了拍自己的手套,哈着气下楼。
最后,期末考试那一天,李丽缺考。
她的伤势不要紧,都是皮外伤,医生说养养就好了。但是李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一直问会不会留疤。
“饮食清淡点,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和带色素的食物。”
于是,李丽为了自己的容貌,每次在吃饭的时候就挑三拣四。
“这么油腻的酱油肉丝,谁吃啊!”她筷子一挑,一脸不耐烦,“医生说我不能吃这些!快拿走!”
院长的脸一下子黑了,众人眼看觉得不对劲:“自从上次李丽被砸伤之后,期末缺考,一直关註自己额头的疤痕,最近时不时就在课堂上走神。”
“嘘,我看院长妈妈生气了。李丽这次月考成绩不行,又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果然,李丽对上以往慈眉善目的院长妈妈,还以为自己是受宠的女孩,立马想撒娇让院长妈妈做点好吃的。
可是,这一次院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丢下勺子,发出响亮的声音:“除了这些菜没有别的,你们这群兔崽子爱吃不吃,真把自己当公主王子啦?”
这一句话完完全全斥责了李丽,吓得她脸色一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她要失去了。
在那之后,张鸣的成绩稳步上升。他成了院长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接受众人吹捧的他在热闹的人群裏喜笑颜开,他原来一直是李丽的跟班,得不到好东西,只能在喝肉汤的李丽后面啃点骨头。
现在,肉汤是他的,骨头他想给谁给谁。
以往吹捧在李丽身边的跟班都调转方向,对着张鸣献殷勤。
“张鸣……”李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一想到是对方抢走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奖励,自己的宠爱,她就恨死他啦!
甚至她怀疑起张鸣,是不是那一天他站在楼上,对着她的方向推下店铺招牌。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便很难拔除。
此后,李丽一直用阴暗恶毒的目光註视着人群裏的张鸣。
说来很奇怪,张鸣得意之后并没有欺负连莺,反而很照顾连莺,还经常会买一些小礼物给连莺。
“小莺,给你就拿着。”张鸣考上重点初中之后,越发受宠,库房裏的礼物随他挑选,他选了一件白色裙子给连莺。
不过十几岁的男孩子,眼神裏全是令人作呕的欲..望。
连莺垂下眼帘,并没有伸手去接。
张鸣以为她害羞了,一脸笑意地上前勾着包装袋递给少女,调侃道:“怎么还害羞了,我给你就拿着。”
他轻声细语,全然不见一年前欺负她的丑陋嘴脸:“谁欺负你,和我说,我帮你揍他!”
这几年孤儿院的孩子都长大了,有些女孩子的姿容初显,比如连莺。一年前还是阴郁的怪胎,最近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睛乌黑明亮,像是天上的星星,她的肌肤雪白娇嫩,一碰就会红,她的容貌柔弱美丽,让人想起可爱的羊羔,不自觉地想要保护她。
“哎呀,鸣哥看上你了,快收下吧哈哈哈!”
“哎呦,我们以后要改口叫嫂子了!”
“嫂子好!嫂子好!”
“哈哈哈……”
一般人笑作一团,眼神促狭地打量两个人,好像是打量一对新婚的夫妻。
在众人的哄笑中,张鸣一脸骄傲,还宣示主权,想要把少女往怀裏搂一搂。
连莺面无表情地躲过去,少年有些不开心,压低声音:“呵,别太给脸不要脸,全孤儿院都知道你就是我的人。”
待众人走后,连莺默不作声地将裙子连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少女目光高高在上,微微皱眉地看向垃圾桶。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裏。
少女走后,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拿走了垃圾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