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黎阳和谭帅他们是星期五回到海城的,不过离开了几天的功夫,长寻坡上面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房改遭到了巨大的阻力,很多工人并不同意现在的方案,闹的沸沸扬扬;钣金厂、肥皂厂、制剂厂和制阀厂等十几个小厂子倒闭,大工厂附属的三产人员开始下岗;社保政策改变,全员固定工实行了全员劳动合同制度……
这些倒闭的厂子,早些年就入不敷出,一直撑到撑不下去了,也就这样了。
如果刘凯的姐姐不是早点辞职,现在也是下岗中的一员。
海城第二机械厂也在减负,从今天开始,黎阳和黄立安再也喝不到机械厂下属牧场的牛奶了。
对于他们来说是小小的遗憾,对于相关的工作的工人,可能是人生的一个坎。
社保制度的建立和房改才是跟农机厂息息相关的,这些日子,工人们因为这个有了各种情绪。
做为最早一批落地长寻坡的工厂之一,农机厂有数量颇多的家属楼,但是因为人员臃肿,只分配到了二十年前工作的工人,后来到厂子里参加工作的人并没有享受到这个福利。
早早分配到住房的老工人觉得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不愿意拿钱出来变更房子的产权,没有房子的工人则十分焦急,从前还有些盼头,现在这些房子真要归属了个人,以后他们分房算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社保的具体实行先从国企开始,因为事关所有工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即便明年才开始施行,很多人都在关注。
这个黎阳没法跟许琰说,因为他问过谭帅这些实验设备的来源,谭帅没说,那应该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弄到的。
弄不起来他,黎阳就跟许琰一起出门,先去工厂子弟小学接上黄立安,然后三个人一起去邱家小饭馆。
路上,他遇到很多工人,一路打招呼到了办公室。
“四厂那边有些年轻的工人不满,说是老厂长不为工厂着想,守着那么一大片值钱的地不松手,还口口声声为了工厂,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现在,他手里的影集都有十几本了,这还不算黎旭和左敏结婚时照的那些,那些还没洗完。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涂林,他每周特意从b市过来,看黎阳,用他的电脑。
涂林刚坐在电脑前,黎阳就把他拉起来,“占用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先吃饭。”
其他人他们都不信,只相信老厂长。
“如果明年要去的话,那今年就得做准备。”许琰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着参谋参谋。”
这个大型项目是八年的计划时间,忙了差不多五年,黎阳看到他头上都冒出了白头发,劝道:“许老师休息一下吧。”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黎阳没说话。
农机厂当年遇到了大困难,这个年纪的他又被抬出来做厂长。老将挂帅,老厂长最开始的目的是发展农机厂,因为资金和人才的短缺,这个目的已经达不到了,然后他想要保住农机厂,如果保不住,他最后能做的就是,能安排好农机厂的退休工人和在职工人。
留学的这个事情,黎阳和谭帅说起过,虽然不想灭自己的威风,但是制造业方面,国内落后许多年,学习先进经验,对农机厂的未来很重要。
经历过分家,有经验的师傅被挖走,以及原有的机器设备落后这些事情,农机四厂令人垂涎的大概只有大片的土地了。
黎阳已经很久没做饭了,从前是为了省钱,现在则是没了时间,一天三顿都在外面解决。
涂林所在的外企休息时间很充裕,他放假就来黎阳这里,厂子里的都认识他了。
黎阳进来时,俩人也没在说正事,邵然翻看着黄立安弄好的影集,正好看到黎阳和谭帅月光下跳舞的照片,啧啧了好几声,“你们俩也太能抢风头了。”
翻看完了最后一张相片,邵然才开口道:“唐向成想要租农机四厂的空地建厂房,试探过老厂长的口风,老厂长给拒绝了。”
黎阳回来后继续参与到农用车的设计之中,这期间,彻底完成项目工作的许琰放假了,来农机厂待了几天,帮着黎阳解决了一些问题。
农机厂这边的动静倒是不大,老厂长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每天都有很多人上门找他,问问这事情到底要怎么办。
可能是感念谭帅这几年给他们的好处,毕业那几天,涂林给黎阳和谭帅照了很多很多照片,洗出来之后,给了黎阳,都被能干的黄立安给一张张的放到新买的影集里面。
“黎阳,我还是劝你该出国学习。”许琰翻动着纸张,说道:“你得清楚的知道未来的发展方向,才能更好往前走。”
俩人商量的结果是,黎阳肯定要去国外学习,不单他,厂子也会派其他大学生技术员去留学,这是农机厂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工作的事情忙完,黎阳和许琰从实验室回办公楼。
“老师,我有这个打算,只是现在还不行,起码要等到明年。”
因为这个,长寻坡上面的工厂的工人最近一直在议论这个事情,不少工厂和单位,因为实行的措施不合适,不少工人准备出去告状。
当然,后者才是主要目的。
如果是外人可能不知道,老厂长很清楚唐家是怎么发迹的,他不可能让农机四厂招惹上那样的麻烦。
虽然挺让人寒心的,就算是黎阳这个“外人”,也能看出来老厂长的心思。
农机一厂的退休工人终于等到了谭帅回来,几个领头的到办公楼来找谭帅,问一厂这边是采取什么样的办法。
当然,说这话的工人已经被自己家的父母给揍了,农机厂的老工人们都很清楚,老厂长为了农机厂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眼中就盯着那几十万块钱的租赁费。
黄立安作业其实没有多少,但他还是抓紧时间写,写完去跟球球一起玩,球球已经等了他一天了。
“不用。”涂林屁股像是石头墩子一样坐了回去,掏出钱塞到黎阳手里,“给我带两张馅饼回来就行,要牛肉大葱。”
许琰看着他刚改完的零件图,道:“人这辈子是很短的,不抓紧时间做点事情,就来不及了。”
谭帅也回来了,正在办公室跟邵然说话,黎阳把馅饼先送到隔壁,然后让黄立安去做作业。
家属楼是集体财产,农机一厂是私营企业,按照当初收购的方案,这些房子也算进了农机一厂的资产里面,只是因为这个很难处理,一直就那样放着没管。
“真没想到,你们这实验室建的这么快。”坐在椅子上的许琰十分感慨,“我刚回国的时候,实验室里啥也没有,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当。”
谭帅去b市了,电话里说是今天回来,吃完饭,黎阳把许琰送到公交车上,然后拿着馅饼回厂子。
谭帅并没有直接给出答复,只说一厂的情况和三厂四厂不一样,要谨慎处理。
“而且……”许琰挑了挑眉头,“这种图我二十年前就开始做了,这么久过去,改进太少。”
很清楚自己厂子最值钱的是什么,所以老厂长主动邀请谭帅去四厂建立厂房,却拒绝了唐向成。
谭帅和唐向成都想要收购四厂,不同的是,一个正大光明,一个则是拐弯抹角的想要蚕食。
于公于私,邵然都希望谭帅能把农机四厂买下来,但是这里面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事你先盯着吧。”听他说完,谭帅道:“我过两天就要去俄罗斯。”
邵然点点头,“知道了。”
正事说完,黎阳才问:“你俩吃饭了吗?”
邵然吃过了,他下班回家。
谭帅没吃,他在外面买了肉回来,准备做肉饼。
天都黑下来了,因为被台风的尾巴扫到,海城开始刮风下雨,黎阳在办公室里面修图,谭帅拿着刀在砧板上剁肉,然后放在带回来的绞肉机里面。
下班以后,办公楼里面没剩下几个人,剁肉的动静不小,黄立安跟小狗玩的不亦乐乎,涂林看着电脑,完全隔绝于世。
等到肉饼放到烧热的油上面煎烤,霸道的香味立刻散发出去,别说黄立安和涂林,就连门卫和值班的都过来了。
肉饼用的是瘦牛肉,纯肉泥加上各种调料,煎完之后,特别的好吃。
黎阳在莫斯科时吃到过一次,这是第一次,一口气吃了五个肉饼,就连打饱嗝都是香气浓郁的肉味。
加上门卫和值班工人,留宿在厂子里的俄国工程师,一共二十几个人,把所有的牛肉饼吃个精光,然后又煮了一大锅挂面。
当然,只有第一锅是谭帅煎出来的,剩下的都由其他人陆续接手。
原本农机厂的食堂在三厂,分家之后,一厂盖了一个小食堂,后来,等到俄罗斯的工程师到来,又给他们开了一个小灶,特意做他们家乡的食物,黎阳问过他们味道咋样,那几个性情开朗的工程师只是耸耸肩,看样子不咋太合口味。
今天这个肉饼,他们吃的心满意足,黎阳想,这个可以加到每周的食谱之中。
吃完饭,谭帅告诉这些人自己要去俄罗斯,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带给家里的,可以在离开前拿给他。
这些人连忙点头,回去之后先写信,然后找谭帅把工资换成美元,夹在信里,让他帮忙捎带回去。
晚上快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外面电闪雷鸣,黄立安已经睡熟了,谭帅活动着僵硬的肩背躺到了床上。
没过一会儿,洗漱好的黎阳也进屋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在了床边。
屁股的触感并不是褥子,而是一条腿,黎阳扒拉了一下,“哥,往里。”
谭帅没动,“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
黎阳揪着他的腿毛不松手,“要不你再想一想?”
这一招,黎阳从前用过很多次,这次却失败了,谭帅纹丝不动,“太累了,不想动。”
知道他这次去b市给左亚茹转学费了不少力气,黎阳良心发现,伸手在他腿上锤了两
下,“你转过去,我给你松松背。”
这是黎阳在澡堂子里学的,虽然手法还不是很熟练,但是也能有点用。
谭帅还是没动,看上去这次是真的累坏了。
黎阳按不到背,就半躺着,有一搭无一搭的给他揉腿。
揉着揉着,谭帅的腿把他手给夹住,“行了,别揉了。”
说完,终于肯让开了地方,黎阳如愿以偿的躺在了靠外的床边。
明明只是骨碌个身就解决问题,俩人愣是墨迹了半天,最后还是谭帅妥协了。
这个晚上,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淅淅沥沥一直不停。
睡梦中的黎阳感觉好像房顶漏雨了,滴到了床上,衣服都湿了……
他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睡着的人,“哥,快起来,床上都是雨。”
“雨都停了,哪里湿了?”还没睡醒的谭帅不相信,伸手摸过来……
伴随着特别清晰的粘腻的感觉,黎阳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他抬头看房顶,依旧抹着均匀的白灰,没有被雨水浸透的痕迹。
刚才好像是做梦了,但是裤子里面却是一片湿凉。
呆呆的看着插在裤子里面的手,黎阳脑袋里像是被硬塞进了一口大钟,然后一根粗壮的木头接二连三的撞上来,响声震的脑浆都成了一锅粥。
等到冷静下来,黎阳把那只大手扔了出去,立刻下床。
手撞到了床头,谭帅醒了,使劲抓了一把头发,没好气的道:“黎阳,你昨天吃的是肉饼还是火药?”
听到这话,黎阳本来还想呛声,突然看到谭帅裤子上不自然的那里,夏天穿的薄,特别的明显
想都没想,黎阳伸手就把枕头拿起来,扔了下去。
谭帅比他的动作更快,“嗖”的一下躲开了,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咬着后槽牙伸手过来,“黎……阳……”
黎阳像是兔子一样往外跑,可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刚开了一个缝的门被谭帅从后面“啪”的一下用手关上了。
肩膀被压在了门上,动弹不得。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很气愤,黎阳还是认怂了,“哥,我刚才做梦,睡迷糊了。”
“是吗?”谭帅狰狞的五官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用身体把黎阳困在门上,“做了什么梦?”
黎阳不吱声了,把身体紧紧缩在门板上,开始消极抵抗。
“给你三分钟时间,赶紧编一个。”谭帅贴近他的脸,故意把呼出去的气往黎阳脸上喷。
挣脱不掉谭帅,黎阳梗着脖子,“我忘记了,要不咱们先去刷个牙再说?”
“你忘记了做的梦,倒是还记着怎么打人要命,我帮你想想……”说着,谭帅压着他肩膀的手往下移动。
黎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的抬腿就反击。
谭帅赶紧撒手,按住了他的腿,黎阳趁机去开门,谭帅又把人拖了回来,俩人扭打在一起,然后黎阳裤子的松紧带子先扛不住了,在激烈的动作下,簌簌的滑落到了脚根……
早上六点多,黄立安带着球球出去吃饭,回来拿书包的时候,就听到办公室那边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别说黄立安,就是球球也被吓的炸了毛,奶声奶气的叫起来,四条腿使劲倒腾,跑了没几步,又被绊倒了,摔出去,滚了好几圈,毛上沾满了土。
黄立安赶紧跑过去把它抱起来,然后就看到黎阳从办公楼里面跑出来,比在球场时还要快,一阵风似的从身边刮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黄立安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谭帅站在了走廊那里,吐出一阵白烟,看到下面的黄立安,不紧不慢的走下来,把书包递给他。
“阳阳哥咋了?”黄立安背上书包问道。
“没事。”谭帅吸了一口烟,说道:“他刚才睡迷糊了。”
把小学生打发走了,球球自己乖乖的在门卫那里等着,谭帅这才穿着拖鞋出去吃包子,他很清楚,自己即便不出去吃,今天也不会有人给带了。
出来时,碰到几位退休工人,他们又跟谭帅打听房改的事情,别的工厂都已经出了好几种办法,农机厂这边进展可以说非常慢。
应对完这几位老工人,谭帅才得空坐在了路边包子摊子边。
这里只有简单的两张桌子,谭帅要了两份包子和豆浆,坐在塑料凳子上面等。
“要是不急,你再等一会儿,这一屉马上就要熟了……”
“不急。”谭帅说道。
“你是在等黎阳吧……”卖包子的是黎阳和谭帅的邻居,曾经黎阳听着他家的动静起来卖红薯,十分的熟悉,“刚才我看他跑回去了,不知道有啥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