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公事公办
第二天早上，施小语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用了几秒钟恍恍惚惚的反应，她是谁，她在哪，之后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嗓音清脆高扬，态度一如既往的傲慢，尖着嗓子问她：“小瘸子，早上想吃什么，姐给你买！”
比起像草履虫这种从内自外，由表及里的鄙视，小瘸子这种大势所趋形成的外号也不失为柳茜的风格。
施小语懒洋洋的回答：“你看着买吧。”
“废话！我不看着买我还盲选啊！要吃什么？快说，老娘赶时间呢！”
施小语怕自己再不说话，柳茜的辈分可能会往姑奶奶一辈走，于是赶紧斩钉截铁道：“二食堂那家的豆浆，多放糖，两个蛋黄包，一份蔬菜沙拉，就这样。”
“知道了，乖乖等着吧！”
施小语放下手机，正准备睡个回笼觉，手机又响了，她想也没想，快速接起，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害怕柳茜暴怒，语重心长的加了句：“你要是记不住，就随便买点吧。”
那头的人半天没说话，隔着听筒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均匀悠长，沉稳笃定的样子，不像是柳茜的风格。
施小语脑海里某根弦噔的一声断了，大呼不好，只是还没等她做出补救措施，那头的人已经开口了。
“是我，秦轶。”
他的声音沉稳动听，嗓音很清澈，听不出特别低哑的声调，爽朗润泽的像是一湾清泉，相比于他目之所及的冷漠肃清，这样的声音太过涤荡人心。
施小语被这声音蛊惑，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嘴张开了，但是大脑因为混沌还处于兴奋状态，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天也只打了个结巴，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秦轶没有计较她的张皇失措，声音冷冷清清的，公事公办道：“今天记得来医院找我，我帮你换药。”
他说完的那一瞬间，施小语明显听到自己心口狠狠的震颤了一下，之后是不可抑止的狂跳，脑袋里缤纷错乱的情绪迅速的膨胀发酵，她一边拼命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心中想着，他不过是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而已，别无他想，一边却又苦苦挣扎，暗自窃喜着，她对他来说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特别？
人总是这样，没有彻底死心之前，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作乱，总是侥幸的想着，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总得砸到一个人吧，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施小语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露出一丝兴奋过度的情绪，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那个……我去找你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是因为替苏冉挡了一下才受得伤，于情于理，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哦，好。”施小语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突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有点可笑。
秦轶的回答没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掩饰，自然而然的把她当做一个见义勇为的陌生人，他替他女朋友向她致谢，这份殊荣是拜苏冉所赐，与她本身无关。
她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下来，那感觉像是她满心欢喜的盼了许久的糖果，却被告知你只能看，不是给你吃的，那种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感让她满心满眼都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她瘫在床上苦思冥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以为是了呢？
不到十分钟，柳茜就回来了，因为手上拿着东西，所以她直接抬脚踹开门，大着嗓门吼她：“还不下来啊？等着我喂呢！”
施小语自然不敢劳驾那姑奶奶，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下来，因为腿脚不灵便，下床的姿势也没那么好看，像条下进锅里的鹅肠，柳茜看的饶有兴致，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心，那副吃瓜群众的淡定模样让施小语分外沮丧。
她吃着饭，柳茜化着妆，一边把那双美目画的千娇百媚，一边问她：“你今天得去换药吧？需要我陪你吗？”
施小语把最后一口蛋黄包吞下去，心知肚明柳茜这话就是一客套，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一花蝴蝶似的，和医院那死气沉沉的气氛八字不合，两者不宜冲撞。
思及此，她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不过是拉了条口子，又不是骨折，没那么严重。”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陪你了啊！”柳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脸上明显放松的表情对施小语打击不小。
好歹把脸上重色轻友的表情收一收啊！
柳茜清风摆柳的离开后，施小语收拾好桌子，带好了自己的病历本，锁了门，一瘸一拐的下了楼，奔医院而去。
她没让段暄送，是因为不好意思，昨天是因为他见着了，无论是英雄救美还是同窗之情，都允许他在不暧昧的情况下对她施以援手，可今天她情况好了许多，再麻烦他，就有点逾矩了。
因为昨天下了雨，路上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泛着涤荡一新的清爽气息，她闷头走着，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从学校到医院平素只有十几分钟的旅程，今天她整整走了四十分钟，出了一身的汗。
就像她在求爱的路上一般，越走越是艰难，难保精疲力尽之后只能面对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她挂了门诊的号，坐在候诊长椅上排队等着叫号，排在她前面的还有二十多号人，她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坐着，看着别人急的抓耳挠腮。
一个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男人小声的和门诊护士商量，能不能把他的号插前面去，他有点急事，赶时间，边说边把手里的钞票递到那小护士手里。
只可惜，这次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红彤彤的男人却没有发挥他应有的作用，小护士义正词严的推开钞票，不满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工作的，来这里看病哪有不着急的，我也不能单照顾你啊！”
施小语偷偷在心里嘀咕，我就不着急，还有心情搁这里看戏呢！
那个男人骂骂咧咧的收好钱，老实的等着了。
施小语则闷声等着，因为心中预期的等待时间相当的长，所以她的脑袋便理所应当的呈自由自在的放空状态。以至于……护士喊了她三遍，她才急匆匆的弹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