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施小语吗?”
“我是。”
“那不就完了吗!”
她满脸疑惑的挪着腿往门诊室走去,刚才行贿失败的男人目送她离开的眼神颇有几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依依不舍,施小语琢磨着,大约是那男人发现,身边连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都没有了,有点伤感。
她其实还挺有愧疚感的,她笃定的坚信着,可能是护士叫错号了。
进了门诊室,接诊的医生却不在,她茫然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没一会儿,另一头医生专用通道的门开了,触目就是高大挺拔的身量,被雪白挺括的白大褂修饰过的身材棱角分明,线条流畅优美,再往上瞧,是被口罩掩了半张的俊美的脸。
“伤口处疼得厉害吗?”秦轶自然而然的蹲在她脚边,大拇指力道适中的按压在她的小腿上,因为戴了口罩,他的五官越发的立体硬朗,声音被闷住,少了几分清朗,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洞悉人心的深邃。
施小语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但又想到昨天他抱着苏冉头也不回的背影,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是医生,她是病人,仅此而已,事到如今,她还异想天开什么呢!
“还好,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她恭恭敬敬的回答。
“嗯,接下来我给你换药,可能会有点疼,你稍微忍一下。”
秦轶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因为职业缘故,他的双手永远比其他部分要苍白的多,灵活又细致的替她处理伤口,笃定又有条不紊。
他半垂着眼,神色认真,那是他从事自己工作时流露的认真专注,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施小语知道,哪怕坐在这里的人换成了张三李四,也不会损了他半分温柔。
他不把她当病人的时候,冷漠又刻薄,但当他难得温柔的时候,却又仅仅是把她当成病人。
这样矛盾的感觉让施小语抓心挠肝的难受,她一下没忍住,哼哼了一声。
“很疼?”秦轶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华璀璨夺目的让人失神。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柔软的贴伏着,眉心微微蹙着,施小语慌张的摇头,心里哀嚎,你这个样子诱惑我,就是截肢我也不能喊疼啊!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说罢,秦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的换好了药,扎好了绷带,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松了口气,施小语没听清,只听到他公式化的嘱咐道:“伤口愈合的还可以,明天再来换一次药,最近尽量不要沾水,洗澡的话就在腿上多缠几条保鲜膜,可以稍微防水,但也只是应急措施,不是说裹了保鲜膜就万无一失了。除此之外,辛辣刺激油腻生冷的食物要忌掉,按时吃消炎药,这条腿不要太吃力,尽量少活动。”
他的嗓音清润爽朗,即便是念着千篇一律的医嘱,也好听的宛如天籁之音,施小语被他的嗓音蛊惑,丧失了全部的分辨能力,能做的就只剩下乖乖的点头。
秦轶起身之后就开始洗手,丰富的泡沫盈满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在一片雪白蓬松之中穿行,赏心悦目般的动作,施小语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无力的哀叹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啊。
他明明离的她如此之近,却又疏远的像是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施小语兀自伤春悲秋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是说你在不顺的时候,就会一直不顺,连个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秦轶面前这身残志坚的模样已经很可怜了,偏偏起身的时候因为腿麻狠狠的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正洗手的秦轶吓了一跳。
他大约以为她是想碰瓷了。
见他眉心皱了一下,施小语赶紧澄清:“没事,没事,纯属不小心!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她果断拒绝了秦轶的帮助,像个被翻了个的乌龟似的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自力更生的把自己都感动了,也就全然没有注意到秦轶放在身侧,缓缓收紧的拳头。
她顺利的从地上爬起来,顺利的一步步挪出门诊,刚要出门,就听见秦轶突兀的喊了她一声,她一回头,他的神色却突然僵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手里拎了一个白色的袋子,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施小语想了一下,该不会是消炎药吧?想到有这种可能,她果断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出去买吧!”
或许这是他一贯的职业素养,他光辉伟大的职业道德让他对每一个病人都尽职尽责,无微不至到人神共愤,但她情愿他的关心一分都不要给她。
因为他给予的无辜,她接受的却不会那么心安理得。
其他病人会感念他的贴心细致,因为他们没有杂念。
但是她不一样,他于她,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医生身份。
施小语终于格外有骨气的出了门诊,刚走几步,就有个门诊大夫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吓得她赶紧护着腿躲了几步,耳边听见那大夫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这个秦轶,放着自己门诊那么多病人不管,非要来我这里捣乱!现在小姑娘也是的,看病都要看脸了,头疼脑热感冒发烧都挂普外科,点名道姓挂秦轶的号,这哪用挂普外科,得挂心内科,都是心病,心病啊……”
那大夫嘟嘟囔囔的走远了,施小语控制着自己不胡思乱想,无论是她故意没挂秦轶的号最后却还是他接诊的自己,还是那莫名其妙提前的号,她都不想追究,她就是太自作多情了,才总是没头没脑的受伤。
诊室里,秦轶面色不郁的把手里的袋子扔到对面桌上,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给你买吧,趁热吃吧!”
“我说秦轶啊,我真是不理解你,你自己的活还没完,你还帮我,帮就帮吧,你还给我买早餐,你这么做,我很惶恐啊!”那大夫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可是一点不慢,毫不客气地把一杯豆浆嘬的呲溜作响。
秦轶擦了手,抬步往外走,身后那人还嘟囔着:“要是换成汉堡就更好了,蔬菜沙拉和蛋黄包有点像小姑娘吃的东西啊……”
秦轶没理他,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