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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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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叹着气坐在旁边的杂草上。“虞老师,委屈你了。

老婆子也不想这么待你,可我知道你这大城市来的是看不上我们的。

别人家买回来的媳妇都是关几天就老实了,其实别人家都是打服的,可我下不了这手,你要是能听话些就好了。”

柱子听完慌张地走上前。“妈,你给虞老师关起来了?不行不行,我以为是你给我买的媳妇,虞老师不行……”

山区里买媳妇的事不是秘密。这几个村因为有支教老师查得严些,近几年没发生了,当然也因为穷。

但几年没发生不代表他们的观念已经转变过来了。

孙婆婆听他没骨气的话,愤怒地起身甩他一巴掌。“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儿啊,你不是经常给妈说,虞老师从来不说你傻,虞老师最漂亮了,笑起来还好看。

她给你当媳妇不好吗?以后再生个像虞老师一样漂亮的女儿多好啊。”

虞恒吓得不敢多话,先听他们怎么吵。

“不行不行。”柱子坚持着。“大家说虞老师和隔壁村的路医生是一对,他们都是来帮我们的好人。”

孙婆婆扯着他的胳膊,努力地灌输她的想法。“是好人呀,虞老师是好人。

你娶不到媳妇,虞老师来给你当媳妇,这不就是好人吗?”

柱子吐字不清晰,思想也像孩童般单纯。

只觉得他妈说的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沉默着。

他像是突然纠到了错处。“不对,你刚才说别人家都打,你是不是想打虞老师。”

“不不。”孙婆婆赶紧摇头。“虞老师以后要给你当媳妇我打她干啥?

以后你们好好过,咱家人都能把虞老师当菩萨供。虞老师你说呢?”她还是走了过来,把虞恒拉起来坐好。

柱子不说话了,真被他妈绕了进去。

听出来柱子本还是向着她的,可说通柱子不现实,孙婆婆不可能任她说。

不说又怕柱子以为她愿意了。

就算会被打,虞恒还是压抑着心里的害怕,尽量平和地说出来不让她生气。

“我不愿意,柱子你说得对,我喜欢路峋。你下地干活时受伤,他可是帮你包扎……啊——。”

孙婆婆虽已年迈,因为常年劳动的关系,力气倒是不小。

她毫无保留地快准狠掐着虞恒的胳膊,一扭,让她惨叫出声。

可因为嗓子哑了,这撕心裂肺的一叫并没传出太远,不足以让人听到。

柱子急了,上前来拉他妈。“妈你干啥,你说了不打虞老师的。”

通过上面那块缺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虞恒忍着痛看向她。

孙婆婆脸上没有一丝熟悉的慈祥温和,全然是陌生。

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爬满皱纹的脸上,明暗各自分布,有几分骇人。

她勾着嘴角冷冷地笑了笑。“傻柱啊,妈教你,女人要是不听话打几顿就老实了。”

柱子扑过来挡在虞恒前面。“不行,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不打的。

你生气的时候还叫我傻柱,跟别人一样讨厌,虞老师从没叫过我傻柱,她最好了你不许欺负她。”

虽然柱子对虞恒来说不算靠山,也不是全然可信。

但她还是庆幸自己没叫人外号的习惯,不然这会就该遭报应了。

孙婆婆这次没依他。“我不打,你问问虞老师,她是愿意给你当媳妇,还是冻死在这。”

柱子有些呆笨,给他选择题,他只会二选一。

柱子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

虞恒在角落里,是傍晚又是阴天,那光实在照不到这里。

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同样是危险的人。

他说着。“虞老师,我妈打人可疼了,我小时候挨她打都要痛上好几天,你顶不住的。

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我虽然不如路医生聪明,但我比他有力气,我也能照顾你。”

已经意识到她被关在地窖,村里人储存蔬菜都是这样的。

哪怕已经退到墙角,虞恒还是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摇头。“不行。”

柱子有些失落,转身回头看向他妈,笨拙地转述着。“虞老师说不行。”

孙婆婆转身寻了根棍子,柱子上去拦住她。“妈你干啥,不能打虞老师。”

孙婆婆力气再大,又怎么能大过一个青年男人。

她气极败坏地扔掉。“不争气的东西。”说完,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柱子走回来,小心翼翼地说着。“虞老师你先委屈会儿睡一觉存力气,等我妈睡了我放你走,你得有力气跑。”

孙婆婆在地窖口吼着。“我今晚都不睡。”

“那就明晚。”柱子小声地说着。

可地窖空间小,说话有回音,他以为的小声被地窖口的孙婆婆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不是真的,虞恒可能为这呆傻的样子笑出声来。

柱子随着孙婆婆离开了,听两人有离开的动静。

强装冷静的虞恒终于哭出声来。

“路峋,路峋,你快发现啊,路峋,救救我,这里很黑,路峋……”

掩上地窖口后,孙婆婆留了小边的缺口,不会窒息而死。

而那一点缺口,并不能带来多少光明。

天色也越来越暗了。很快她就会彻底陷入黑暗。

“路峋,路峋……”她也知道该保存体力,本就感冒实在不能再呼救。

万一她有机会再呼救,还要用到这副破嗓子惊动其他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虞恒接触过的老人很多,小镇上都不少。

爷爷奶奶们都像路奶奶一样对她可好了,经常招手把她叫过去,给她吃好吃的或者新煮的甜玉米。

在她印象里,老人都是和善可亲的,像妈妈一样亲切地叫她小虞。

也不是没遇到过坏老人,也在电视上看到过。

而看过听过和体会过是不一样的,要不怎么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敢大声,虞恒小声抽泣着,一遍遍地叫着路峋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恒又冷又饿又恐惧。

地窖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已经身上边缘,还是忍不住向墙角缩了缩。

阴天的夜晚没有月光,直到人下梯子,她才从身形上认出是柱子。

大晚上的他来干什么?

来帮她跑?不对,孙婆婆已经听到了,不可能看他闹。

那他来干什么?虞恒越来越害怕,加上寒冷,她的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

柱子着急地走过来,把怀里的小包和破旧的杯子拿出来。“虞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先吃点药。”

他一个呆笨之人,哪里会弄药,多半是孙婆婆的授意。

就是再难受,这药虞恒也不敢吃。

虞恒试探性地说着。“没生病,就是被绑得难受。”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大腿膝盖脚腕都被绑着,根本没有自己解开的可能。

柱子思考能力弱,当即就放下杯子,说来替她解开。

“蠢蛋。”孙婆婆从上面扔下一截铁链,尽管是砸在土地上没有水泥地的声音大,还是让虞恒颤了颤。

孙婆婆已经顺着梯子下来了。“这里冷,去给虞老师倒点热茶。”

“这杯子里还温着。”柱子不是懂事不想离开,而是不懂手里有热的为什么还倒。

她不明所以地笑笑。“这里这么冷,温水不够的,快去烧点热水拿下来。”

柱子轻轻哦了一声,还回身对虞恒说着等一会儿。

“柱子。”虞恒叫住他,也不敢说让他留下的话,怕孙婆婆说什么误导他的话,以为她同意留下了。

“怎么啦虞老师。”对于被虞恒叫住的事,柱子很高兴。

孙婆婆并不慌,在微弱的光里笑看着虞恒,看她如何挣扎。

虞恒再好,对柱子而言终究是外人,她一点不怕。

虞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难受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暗处,柱子也看不清她在说话。

孙婆婆笑着,只听那声音倒会觉得是个慈祥的婆婆。“快去吧柱子。”

大概是她叫了太多遍路峋的名字,到了这关键时候,喉咙忽然干哑没音了。

柱子走后,本就阴冷的地窖更加阴森可怖。

虞恒看着拾起铁链慢慢走近的孙婆婆。

她退无可退,反复地用唾沫润了润嗓子,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婆婆,这是犯法的。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我们都忘了吧。你把我放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孙婆婆像个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一样,甚至闲适地蹲下身子。“隔壁村子去年刚买一个,不也没人管?”

“我是老师呀孙婆婆,有名有姓登记过的支教老师。我报的就是四年,到期没有回去肯定有人下来问的。”

孙婆婆其实也不懂这些,山区的闭塞阻碍的不止是孩子们的思想。

“那些被买来的女人之前不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也有像你一样大城市来的。人口这么多,丢一两个谁在乎啊。”

“在乎的,至少亲人朋友在乎的。”虞恒反驳着。“我还有爸妈,家里就我一个,我还要给他们养老的。”

孙婆婆又笑了起来。“别怕呀虞老师,听你这话哭腔都有了,大家不是说你笑起来好看吗。

我又不是要你命,没什么好哭的,柱子除了傻了点人不错的,他会对你好的。

我又不是没见过路医生,他那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一看就靠不住。

不说远的,就说今天,我们山区的汉子哪个让没成亲的媳妇一个人走过山路?”

“不是的,不是的……”虞恒摇头。

她不知道相处三年多的村民这么坏,路峋他也没想到的。

“你这细皮嫩肉的,动手吧真怕把你打死了,可劝又劝不住,你怎么这么倔呢?”

她说完,抓起手边的铁链扬起,重重落下。

蒋言和虞丰是很好的父母,他们从没打过她。

加上虞恒是个听话乖巧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也不会被打。

那铁链落在身上时,虞恒觉得她要死掉般的痛。

沙哑的嗓子没让她发出什么惊人声音来,更向墙角拼命地缩。

被她铁链甩到的右胳膊,右腿火辣辣的疼,疼的没有知觉。

孙婆婆一动手,气更大了。

又高举起甩了两次后,看虞恒躺那不动了。

虞恒被绑得结实,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孙婆婆有些担心,她可不想背上人命。

赶紧上前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气息很稳定。

应该是没受过这罪,一时疼晕过去了。

孙婆婆有些后悔连下三次狠手,又觉得教训这种嘴硬的就得狠心。

她从扔铁链的地方找到一起扔下来的锁。

那锁是外面打工的家人用来锁车子的,用得年限久了,外面一层软胶已经磨烂褪掉,里面的铁也生锈了就扔在家里。

她扶起虞恒的身子,把锁套在虞恒脖子上。

她脖子修长纤细,果然像孙婆婆预计的那样还空出一大圈。

孙婆婆这才拾起铁链穿过车锁,又用小锁把铁链锁在了梯子上。

当年挖地窖时,只放下这么一节梯子怕倒了,索性埋在土里一大截,就是进了雨让土地湿了,梯子也倒不了。

就算让傻柱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来,他也移动不了梯子分毫。

孙婆婆布置完这些,瞪了昏迷的虞恒一眼。“你们文化人怎么说的来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虞恒清醒过来时,感觉到一双手在她腿上乱摸。

还碰到了被铁链甩到的伤处,痛得撕心裂肺。

她胡乱挣扎着。“走开走开,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虞老师,虞老师。”是柱子的声音,他手足无措地向旁边躲了躲。“不是你说被绑得难受吗,我帮你解开绳子。不过我比较笨,解这么久没解开,还把你吵醒了。”

虞恒听出他没有其他想法,暂时放心了些,努力地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才注意到脖子的冷硬,又看到从梯子那延伸过来的铁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像狗一样被人用铁链栓起来了。

从未有过的疼痛恐惧和屈辱感让虞恒有些崩溃。“你杀了我算了,你去叫你妈,就说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让她来杀了我。”

“我妈睡了,我没有铁链的钥匙。”

柱子说得委屈,呆傻又不知所措地看虞恒发泄了会儿情绪。

直到嗓子又无法承受她发出声音。

她低沉了好一会儿,嘶哑地说着喝水。

柱子本就是烧了热水下来的,水已经放得凉了一些。

他要递过去,虞恒背过身去,让柱子帮忙解开了手上的绑绳。

这里太暗光线不好,柱子人又笨一些。

他解了好几分钟才解开,解开后虞恒简单活动了下,抱着下地用的大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喝完她也没理柱子,自己低头摸索着去解腿上的三条。

胳膊上是最先承受落下铁链的打击的,胳膊上有麻疼的感觉。

衣服不算厚,轻轻摸着还有些发硬,应该是血沾上后,没有及时处理让那里的衣服变硬了。

虞恒缓了缓,终于看向了柱子。

“柱子,你们这样把人关起来是错的。你没上过学你不懂,你不信的话去问下刘梅刘老师,问她我说的对不对?”

柱子愣在那,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在思考。

虞恒也没指望他能听懂,只能抓住一点机会是一点。

“你妈没上过学,她也不懂的。你要去问上过学的。就像治病要找医生而不是你妈一样。

我身上也有点伤,如果你见到了路医生,你问他我的伤怎么治,他是医生他懂的。”

“也对,我比较笨,不会治病。”柱子难过地挠挠头。“那天亮了我去邻村找找路医生。”

“恩,如果不能去的话,问问邻居们也可以的。他们家里或者有药呢。就不用问你妈了,她肯定没有,要是有的话刚才就让你拿给我了。”

依靠一个傻子传递信息确实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甚至可能会无意地说给孙婆婆。

可虞恒嗓子不能大声呼救,她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看。

柱子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虞恒也想明白了,她现在闹得再厉害,谁都听不到。

干脆忍着对脖子上铁锈的心理厌恶,把那张被子用来半铺半盖。

地窖本就阴冷,她昨天淋了雨,加上晚上没休息好,感冒更加重了。

昨天养一阵还能出会声的喉咙今天彻底哑了。

孙婆婆下来喂她水时,忍不住大笑着。“虞老师你认了吧,真有人来找,你都哑了,这不是天要助我吗?”

虞恒捧着沾了泥土的杯子喝完热水,缓了缓嗓子。“婆婆,你家人在外地打工一年多少钱?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她声音太过喑哑,孙婆婆走上前来才勉强听清。“在这山区里钱够就行了,太多反而是祸。”

虞恒更着急了。“你们钱多了可以搬离这里。”

“这是根,俗话说狗不嫌家贫。我是不……”

她没料到看起来文弱的小姑娘被她昨天狠抽了三链子还敢反抗。

趁她靠近时,她忽然甩起铁链套住她的脖子,发狠地说着。“钥匙拿出来,不然我勒死你。”

孙婆婆常年劳作,力气是不小,但毕竟人老了,没那么敏捷。

但她可不傻,被套住脖子只是慌却不乱。

她从心底坚信,这些看起来从外表到灵魂都透着干净的人,是不敢杀人的。

若是她昨天没受那铁链的三次甩打,凭着这份恐惧,或许能和孙婆婆不分上下。

而孙婆婆显然也想起来了她还有伤,握着拳就捶向她昨天受伤的那条腿。

底盘不稳,上身又能撑多久。

手上力气一卸,优势就彻底倒在孙婆婆这边。

她生气地拾起旁边放菜的破篮子就向虞恒身上砸。“还敢打我?看着瘦弱的姑娘这么倔?想死是不是?”

她没留一丝力气,把篮子都甩变形了。

虞恒那沙哑的喉咙没能发出太大的动静,连隔壁人家的狗都没惊动。

地窖剩下她一个人时,阴冷感更重了,血腥气也窜进脑海。

“路峋,你怎么还不来……”虞恒无力地轻哼着。“你再不来我就死掉了。”

“路峋,路峋……”

刘梅吃完午饭,看着匆匆翻开书本的孩子们。

一边欣慰大家的勤奋好学,一边有些担心另一件事。

作为和虞恒一起相处三年多的支教老师,刘梅觉得她很了解虞恒。

当然也因为虞恒比较简单好懂。

她来支教虽然不像她一样无二心,但她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很耐心地教导爱护孩子们。

她周末经常去找路峋玩,从没一次留宿过。

或者是两人快到四年这个期限了,说起这个话题过于开心没忍住亲热?

也确实能算个理由,但刘梅还是不放心。

正好大黑忙完了活来看她,顺便给她吃昨晚蒸的枣花馍。

本想昨天给她的,可是下了雨,只能等到今天了。

刘梅和她坐一起,甜蜜地分着吃了那块馍。

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大黑看着壮实,却是个腼腆的人。

刘梅担忧地叹口气。“大黑,你下午还有活干吗?”

大黑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活,怎么了?”现在不是农忙时候,不至于走不开。

“你去邻村跑一趟吧,阿恒昨天去找路峋没回来,我心里觉得不踏实。

要是她真在那,你们也不用急着回来,大不了我一个人多上几节课,明天让她补回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在,马上回来告诉我。回来前问清楚她几点走的,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大黑也不能说是外号,他从小就黑,不是干活晒黑的。

他家人都这么叫他,慢慢就习惯了,并不同于傻柱的外号。

虞恒最初叫他名字,被刘梅好一顿笑,后来大家熟了,就也叫起了大黑。

他也意识到了事情可能有些危险,当时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这就去。”

大黑借了村长家的自行车,他又有一身力气,一路骑得飞快,十分钟就到了。

再有力气,到地方时他还是有些喘气。

他叫着破旧诊所门口的患者。“大娘,大娘,路医生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慢点。”大娘以为是他家里有人得了急病,主动让他插队。

路峋在里面治病?那虞恒多半不在了。

他来的这条路是两个村子间的必经路,不存在错过的说法。

大黑比刚才更急躁了,直接闯进去按在桌上。“路医生,虞老师呢?”

路峋正写方子的笔忽然脱了手。

他心里一咯噔。“她昨天下雨前就走了,算时间应该刚到家就下雨了。怎么了?”说到最后,他的话都放轻了。

顾不得那两位病人,村上还有老医生,先去找他也行。

大黑拉起路峋。“她一直没回来,刘老师不放心,让我过来问问。”

路峋跟着他走,不可置信地吼着。“她怎么可能会不见呢?大家不是对她都很好吗?”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过了一夜,就算有命在,也一定被折磨过,或者……没了清白。

大黑容易害羞,很少吼过人。

看路峋急切的样子,他忍不住瞪他一眼,提高了音量。“你问谁呢?问你自己吧。”

虞恒昨天走时是一个人,路峋的视线能看到她时,还是一个人。

她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路峋一遍一遍地打,一直是信号不在服务区。

在重重大山的包围里,关一个人甚至不用考虑怎么破坏手机,它自己就会没信号。

两人沿着那条路逮到人就问。

这一问,快问到村子里了。

终于有一位大娘说,昨天她看到虞恒和孙婆婆一起路过这里。

大黑去向村长还自行车,再去向刘梅回消息。

路峋一路打听着,摸索到了孙婆婆家。

他顾不得什么礼貌,重重地拍着柴门。“婆婆,婆婆,你在家吗?”

孙婆婆佝偻着背,迈着小碎步笑盈盈地跑出来开门。“这不是路医生嘛,找我这老婆子干啥?先进来喝口水吧。”

看她那一脸慈祥可亲的笑,路峋想到了自己的姥姥,也像虞恒的第一印象一样,没觉得她是坏人。

虞恒没见过世间的阴暗,路峋又能比她见多到哪里呢?

“婆婆,昨天阿恒跟你一起回来的是不是?然后呢?”

“昨天天色不好,虞老师怕下雨淋到我。确实扶我一路来着。还把我送回家。

但是下雨了,她还非要走。我拗不过她,就把家里的伞借她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呀。”

路峋还扶着她家的柴门,一个大男人急得都想哭了。“婆婆求您了,您再想想,当时有没有谁跟你们一路?尤其……尤其是男人。”

孙婆婆看他的语气也急了,她苦着脸双手无措地乱晃。“这是出了什么事嘛,昨天还好好的。

你说昨天那会雨大,大家都慌着向家里跑,路上肯定有人嘛,老婆子我眼花,在大雨里也看不清啊这。”

“婆婆您别急。”路峋握住她着急时乱晃的手。“您再想想,求您了。她对我很重要,她对这里的孩子们也很重要。”

孙婆婆急哭了,迈着不稳的步子就要出门。“怪我眼不好,我和你一起找找吧,不然我不安心啊。”

“不婆婆,您在家歇着。好好想想昨天见过谁,想起来了告诉我,求您了。我先去其他地儿问问。”

他简单安抚了孙婆婆,转身去一家一家地敲门问。

可昨天天不好,出门的人少。

问了很久,只像最初那位大娘一样,在路上见虞恒和孙婆婆走过一段路。

要是路峋能回头再看一眼孙婆婆。

或许能看到她半躲在门框处的阴冷笑意,和转身时那稳稳当当的脚步。

看到路峋彻底离开这附近时,孙婆婆才下了地窖。

虞恒受了伤,站起都困难,她放心地蹲到她身边,嘲讽地笑着。“刚才有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地窖在后院,她在上面堆了些杂物,只留着供她呼吸的边缝。

若是不仔细找,一眼扫过很难发现。

离得有些远,两人也不是大喊大叫交流的。再加上人在地窖,声音被阻了大半,她并没有听到声音。

孙婆婆笑着,伸出她的双手。“刚才这双手,被路医生握过。他来了。”

虞恒身子一颤,有了动静,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连呼喊的权利都被老天剥夺了,孙婆婆更觉得有如神助。

“不过他离开了,还让我好好歇着,想起谁有嫌疑就告诉他,你说好不好笑?”

尽管是白天,地窖角落里依然有些暗。

她举起双手勉强看清。“这双手可是把你关起来,并且狠狠打过你的手。

路医生真温柔啊,他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让我好好歇歇,笑死人了。”

虞恒有些绝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

她叫了那么多遍路峋的名字,终于把他叫来了,可是他没能救到她。

“还有啊。”孙婆婆眼含怜悯地看向她。“昨天你一定把柱子当傻子一样说了一些话吧。

我不如你有文化,但我可以让他出不去。我让喝了点瞌睡药,睡一天。晚上再来陪你,开心吗?”

虞恒本能地缩了缩本就裹起来的身子。“婆婆,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回不了头啦虞老师。你现在伤这么重,出去了我没好果子吃。不如你和柱子结为夫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家恨我归恨我,但都会劝你好好和柱子过日子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们也想给孩子留下一位支教老师啊。

虞老师,你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吗?不行,你和路医生都好好笑,不过你们都是好人,还好,你们都是好人。”

“不过,我不过。”虞恒哑着嗓子反驳着。

孙婆婆又生气了,她也知道不能再打了,只能上去,临走前恶狠狠地说着。“饿你几天。”

地窖再次陷入黑暗。

虞恒绝望地把头撞在土墙上。“路峋,路峋,你回来……”

叫了太久他的名字,却没有被救出去。

虞恒刚想脱口而出那声爸妈,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怕母子连心,怕蒋言难过,她身体不好,一定不能受这刺激。

当年得知她要进深山,她那么生气地阻拦,一定是怕有这样的结果吧。

怪不得她隔个两三天就要打一次电话,只不过是在确认她的平安吧。

想到父母,不如之前绝望,却更加难受了。

“刘梅老师,大黑哥,李婆婆,李月,张大爷……救命啊。”她把每个村民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谁都行的,求求了,救救她。她想家了。

不敢入睡,说不出话,后来就在心里叫。把记得的同学老师名字也叫了一遍。

池舒,萧水,陆少……

下午没有给孩子们上学。

刘梅看着茫然的孩子问为什么提前放学,为什么没见虞老师。

刘梅泣不成声。“虞老师被坏人藏起来了,今天不能上课了。我和路医生大黑哥要去找她。”

“我们也找……”一个孩子带头,所有的孩子都说着要一起。

人多力量大,路峋拿着在半路找到的伞。

说虞恒和孙婆婆分开后,没人知道后来的事,只找到这把被落在路边杂草里的伞。

刘梅拧着眉头。“既然是借了伞回来的,为什么合上伞被扔在路边?真有人跟踪她,还会把人带走,把伞再合上扔路边吗?人伞一起带走岂不是毫无证据?就算是伞太大回去后不好处理,那也是随手扔在路边吧,还会特意合上吗?”

伞是昨晚关起虞恒后,孙婆婆冒雨扔路边的,从泥土的沾染程度看,确实是昨晚落下的。

村长已经帮忙报了警,山区村子分布稀,他们来需要很长时间。

就算他们有警犬,昨天下了雨,气味早被冲走了。

路峋握着伞的手紧了紧。“你们去其他地方找,我再去问问。”

刘梅让大黑给孩子们三五人一组安排寻找的方向,她赶紧跑着去追路峋。

两个村子离得不算很远,刘梅到底没追上,她到时正好看到路峋抓着孙婆婆的衣角跪下恳求着。

“婆婆,她才刚毕业就来了,还是个小姑娘,求你了婆婆。你再想想吧。”

刘梅也理解,他们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总不能把一个老婆婆抓起来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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