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兄弟也有数月不曾回来了。”甘露殿内,独孤伽罗拉着老哥俩的手扯家常,“阿娘和阿爹对你们甚为想念,如今回来了,二郎也先在京城住下吧,等过了年再回去。”
“是,阿娘。”杨广乖乖应下。
杨勇也道:“让阿爹阿娘挂怀了。”
“大兄、二兄,我们也很挂念你们呀!”几个小的也凑上来围着俩人道。
“你们几个小滑头,就会说好话哄人。”杨勇慈爱的在他们脑门上摸了一把。
杨广没说什么,不过也撸了他们一把。
看着膝下子女友爱和睦,杨坚和独孤伽罗自是欣慰开怀。
享过天伦之乐后,杨坚便打发了几个小的,只留下了杨勇和杨广。
这是要说正事了。
“并州旱情无碍了吧?”杨坚问道。
“回阿爹,已然缓解。”杨广拱手禀报道,“此外,儿子还请了郦植出山勘察并州地形,主持兴修水利,以防来年再遇灾情。”
杨坚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赞许道:“此事你做的极好,不仅缓解了并州旱情,还捣毁弥勒教一大据点,傅宣德虽被劫走,但你有先见之明毁去了其丹田,已然废人一个,劫走也无碍。不过其掌教武功极高,平日里需多加提防。”
“多谢阿爹教诲,儿子谨记。”杨广恭谨道。
“二郎办事素来周全,面面俱到,小小年纪便可独当一面,大兄真为你骄傲。”杨勇一派真情实意的夸赞道。
“大兄过誉了,大兄身为太子才是智计无双沉着稳重,二郎还需与大兄多多学习。”杨广谦虚恭维一番。
“哈哈,你们兄弟互相扶持才是我杨氏皇族长久之道。”杨坚赞赏笑道,随即又说起水泥一事,“要说二郎最大的功劳还是发现了发明水泥的匠人,此乃利在千秋社稷的大功,对了,二郎此次入京可有将那匠人带来?”
提到水泥,连杨勇也暗暗面色一变,目中闪过一丝嫉妒。为何杨广从来都有这般好运?顺利祈来降雨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他发现了如此重要之物!
为何这匠人不是出在洛阳反而出在并州?
他这个太子也做的忒憋屈了。
“回阿爹,那刘师傅父子都是本本分分的匠人,世代居于晋阳,故土难离,也不擅人情世故,让他们入京反而不美。此前他们献上配方之时儿子已经赏下白银百两,后来阿爹又下了封赏,刘师傅父子俱都感恩戴德,对于配方公之于世并无半点怨言。”杨广回禀道。
杨坚捋了捋胡须,略一思索,赞同道:“既然如此,便不必去打扰两位匠人了。”
独孤伽罗也笑着点点头,显然也对这么知情知趣的百姓十分赞许,便也不吝关照之意,为此特意叮嘱杨广道:“两位师傅都是忠君爱国的义士,二郎需多加照顾。”
“是,阿娘。”
撇开这个话题,杨坚还对杨广在并州如何经营水泥十分感兴趣,也想看看这个素来优秀的次子在这方面是否也能给他一个惊喜。
听到杨坚询问,杨广立即恭敬的将并州水泥生产经营模式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一遍。
当他说完,杨坚三人俱都一怔,显然被他的方式给惊讶到了。
“如此一来,所得之利岂非俱都落入商贾之手?”杨坚皱眉道,“二郎你素来周到,怎会出如此纰漏?”
杨广不紧不慢的拱了拱手,回禀道:“老子云:‘无为而治’,儿子以为商业之事,若官府多加干涉反而不妥,不若任其似水流般自然奔流汇集,而人力只消稍稍修整河道加以引导即可。《周易》云:‘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故藏富于民则国富矣。商业之利不仅利商贾,亦利士农工者。如是,则万民皆可获利。”
“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杨坚若有所思的品评一番,情不自禁的颔首道,“好,好,二郎当真远见卓绝。”
“商人奸猾,或有不臣。”杨勇忍不住皱眉反对。
杨坚神色一顿,不动声色道:“哦?那二郎以为如何?”
杨广再次拱了拱手,却并不与杨勇争辩,只道:“儿子年幼愚钝,所持不过一家之言,然眼界有限,固有其弊,惟阿爹圣裁。”
这话说的又漂亮又滑不溜秋的,言下之意我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所言所思肯定有不足之处,但阿爹是大人,是皇帝,洞察世事肯定不会出错,一切都有阿爹圣意裁夺就好。
既表达了自己的主张,又不锋芒毕露,更不与太子杨勇冲突,尺寸把握的刚好,不会引来杨坚的猜疑和不快。
“呵呵呵呵。”杨坚莞尔轻笑,“二郎有主见又不自负,如此甚好。你们所言都有道理,但正如二郎所说,固有其弊也。财帛动人心,若不加以制约,后果不堪设想。而商人亦人,人有忠奸之辨,岂可一概而论?且国若无商贾流通,不啻于人无经脉运转,岂非死也?”
这是分别指出了两人话中不足之处,中肯周到,一针见血。
不得不说,杨坚的确是个开明之君,虽然一开始不赞同杨广的做法,但在听取了他的理由之后便作了反思,并补充修正了杨广的不足。同时也没有像一些持有极端儒家思想的人那样将商人一棍子打死,反而肯定了商人不可替代的作用——商品流通。
“阿爹圣明。”两人齐齐行礼。
“那圣人以为当施行何法?”独孤伽罗插了一句,询问杨坚道。
“娘子可有高见?”杨坚神色一动,随即反问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斟酌少许:“如今京城施行分股之法,朝廷与世家大臣皆参与其中,格局既定,不可贸然改之。不若京城照旧,而其余各州则效仿并州如何?”
“嗯。”杨坚同样深以为然,“娘子所忧甚是,朝令夕改,则不知所从,迄无宁日。”
且京城达官显贵遍地,就算更改也没什么意义,最后配方肯定还是落在他们手中。改来改去反而平白得罪了人。不如就按照目前的格局,还能收拢一批人心,稳固皇权。
在这个特殊的形势下,水泥不仅仅有经济意义,更有政治意义,它就像一条纽带将皇室和世家捆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不知不觉到了飨食时间,杨广和杨勇都在宫中吃了饭才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