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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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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德妃近身的宫婢都知道,李彦逐只不过是德妃用来讨好皇帝的工具,德妃一有不高兴就会拿李彦逐撒气,打骂都是家常便饭,打过骂过后,怕李彦逐心生怨恨,再好言好语哄着。

当时有些宫婢都为李彦逐鸣不平,因李彦逐平日裏对这些宫婢都很好,德妃脾气不好,会无缘无故惩罚宫婢,李彦逐时常会为她们求情。

宫中所有人都以为,李彦逐对德妃的是真心孝顺,可直到德妃薨逝后,李彦逐再没进过德妃生前的宫殿,也再未为德妃上过一炷香,

老嬷嬷说,李彦逐从小就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不论是欢喜还是厌恶,他都隐藏的很好。

此时,沈亦槿从铜镜中看着李彦逐给他梳好的发髻,还有那个待在发髻上的金雀钗,心头涌过一阵阵怜惜,她想要好好同李彦逐说一说,而不是用激烈的言辞。

她缓缓道:“陛下,今后同我有关的人和事,还望陛下别再瞒着我了。”

李彦逐蹲下,仰头看着坐在铜镜前的沈亦槿,握紧她的手,“此番,没告诉你二妹生病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沈亦槿道:“陛下,还有没有事要同我说?”

她希望李彦逐能对他说出宋有光受伤一事。

李彦逐没有片刻思考,“没有。”

刚刚积累起来的涟漪在这一刻被石子重重砸中,激起了沈亦槿的恼怒。

“真的没有?”

李彦逐皱眉想了想道:“真的没有。亦槿,怎么了?”

沈亦槿压着怒意,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可我听说,宋有光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李彦逐温柔的眼眸,在这一刻暗淡了下来,变得像深潭一样漆黑一片,带着笑意的眉眼也垂了下来。

恰在此时,卫安在门口道:“陛下,要将菜品端进来吗?”

李彦逐站起身正要开口,沈亦槿先道:“卫安,先等一等。”

她转头对李彦逐道:“话不说清楚,我没胃口用膳。”

李彦逐冷冷道:“好,那就说清楚,他是和你无关的人,你自然不需要知道。”

沈亦槿依然坐在铜镜前,镇定着道:“怎么能是不相关的人,他是我们沈家的恩人。”

李彦逐道:“你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况且千裏之外的人,是死是活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莫不是还要赶去照顾?你别忘了,宋有光身边已经有了初绿。”

沈亦槿苦笑道:“初绿是心甘情愿留在宋公子身边,而我呢?”

李彦逐瞳孔微缩,拳头紧握,眼中含着深深的悲伤和痛楚,“沈亦槿,你是没有心吗?是不是要我把心挖出来,你才能相信我?”

沈亦槿起身离开梳妆臺,绕到屏风之后,她有些害怕看到李彦逐的眼睛。

“我不是不相信陛下,也并非要做什么,宋公子是沈家的恩人,我只是想知道恩人的近况。”

屏风那头的人沈默了,过了很久才道:“宋有光虽受了重伤,但尚未危及性命。”

沈亦槿松了一口气。

李彦逐又道:“他只是恩人吗?”

沈亦槿站在屏风这头,轻轻道:“那我问陛下,召国长公主也只是陛下的恩人吗?召国若再送来和亲书,陛下要如何?”

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亦槿觉得很委屈,原来这么久以来,这道坎她还是没过去,她也更加清楚了一件事,自己再也无法忽视李彦逐和其他女子之间的关系。

“亦槿,你希望我怎么做?”李彦逐望屏风前走了一步。

她的想法如今已经十分清晰,但她却固执地不想说,心裏别扭着。召国和亲的事,是她先开口主动问的,为何李彦逐要反问,难道就不能直接给她答案吗?

不但如此,她还怕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李彦逐会对她讲出一大堆两国友好,和平相处的大道理。

可沈亦槿的这些想法,李彦逐却是不知的,他试图通过这个询问,得知沈亦槿对他是否有所动心。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不敢再问沈亦槿有关回心转意的任何话,而这么久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真心的付出究竟有没有打动她。

“我不过是一介宫女,怎么敢干涉陛下的决定。”沈亦槿道:“陛下,很抱歉,我现在没胃口,还请陛下回紫宸殿用膳吧。”

李彦逐被泼了一盆凉水,没等到想要的答案,自嘲一笑,他早该知道是这个结果,随即心底升腾起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打动沈亦槿了。

“好,我走,你多少吃一点。”

屏风那头传来离开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摆菜的声音。

沈亦槿从屏风后走出,坐在饭桌前,都是她爱吃的酸甜口味的菜品,还有一碗馄饨。

原本已经很饿了,但现下却没了胃口,她还牵心着李兰雪,随意吃了几口,又去了凤阳阁。

李兰雪这场病,足足病了半月才好。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沈亦槿坐在凤阳阁内殿,拿起一个蜜橘剥开,“一会我们出去走一走。”

她将一个橘瓣递给李兰雪,“这雪看着应该要下很久的。”

李兰雪躺在门边的躺椅上,瞇着眼睛缓缓道:“小妹,瘴城的冬天是不是没有雪?”

沈亦槿楞了一下,还没回答就听李兰雪又道:“我前两日查了些瘴城的书籍,说那裏的冬季不下雪,又湿又冷,我想了想,常松很不喜欢那样的天气,我又想了想,我也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现在没有常松的上京。”

李兰雪突然坐起身,“小妹,我想了很久,你说的那些我很害怕,但我更害怕没有常松在身边的日子,瘴城清苦,我会慢慢适应,常松要服劳役无法照顾我,我就自己照顾自己,我最近已经不让婢女伺候我梳洗梳发了。”她指着自己的发髻道。“你看,这就是我自己梳的,还不错吧。”

沈亦槿看着歪歪扭扭的发髻,清晨来的时候,还以为李兰雪起的晚,没有梳洗。

她很不自然点点头,“还不错。”

李兰雪笑道:“还有,我已经开始和御膳房的御厨学厨艺了,你说粗茶淡饭,我学的都是百姓吃得起的菜品,你说我要独自度过黑夜,我想了想,我确实怕黑,但一想到第二日就能去见常松,我肯定就不害怕了,我不会总是去烦他,打扰他劳作的,就远远看着他,可好?”

“你说我无以为计,你说错了。”她起身拿出一个箱子打开,裏面全都是珠宝和首饰,“我问了户部侍郎,换算了一下,我的这些珠宝应该够普通百姓过几十年的,你放心,我会省着用的。”

她来到沈亦槿面前,可怜兮兮乞求道:“所以,小妹,我已经想好了,你可不可以替我去求皇兄?让我去瘴城?我再见不到常松,我会死的。”

沈亦槿的心顿疼,看着李兰雪的样子,她心头酸涩红了眼眶,“若抛弃了公主的身份,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身份,我早就厌烦了,不要也罢。”李兰雪说得十分轻松。

但沈亦槿知道,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感动于李兰雪的一片真心,也实在不忍拒绝,点头道:“好,我试一试。”

说是试一试,沈亦槿其实是抱着必需要说服李彦逐的决心去的紫宸殿。

卫安看见沈亦槿有些惊喜,通常都是陛下去静月阁,沈姑娘入宫这么久还没有主动来过紫宸殿。

“姑娘稍后,陛下和朝臣在御书房议事。”

沈亦槿道:“无妨,我在此等一等。”

等在御书房门口,她不由记起为父兄求情那天,也是洋洋洒洒飘着雪,日子可过得真快呀,她原以为自己会远离上京,再同李彦逐没有纠任何葛,没想到过了一年,她又将踏入这御书房,还是要求一份皇恩。

有朝臣从御书房走出来,步履匆匆往外行去,卫安紧接着走了出来,“姑娘,请进。”

沈亦槿踏入御书房,房内清冷的梅香沁人心脾,她深深一口气,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惹恼李彦逐,她是来求情的。

李彦逐见她进来,挥手屏退左右,迈步来到她面前,神情却不怎么欢喜,这么久以来,沈亦槿都不曾主动找过他,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事。

“亦槿,你从不主动找我,想必是有事要说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彦逐突然紧张起来,他很怕沈亦槿会说离宫之事,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强留她在身边,究竟是错是对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那般狠心地拒绝。

沈亦槿跪地道:“我确有事求陛下。”

下一刻她就被李彦逐扶了起来,“我说过了,你无需再跪。”他低头看着沈亦槿的腿,“姨母开的外敷药,你都有好好在用吗?如今到了冬季,你的腿还会不舒服吗?寝宫的炭火盆够吗?”

他看沈亦槿未着大氅,将她拉到炭火边的软榻上坐下,“快暖和暖和,我们有话慢慢说。”

李彦逐已经习惯了对沈亦槿好,关註沈亦槿的所有,而沈亦槿在李彦逐这段时日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心底的防线也在慢慢瓦解。

她低头看着炭火盆,缓缓道:“陛下,我想为长公主求个恩典。”

李彦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来为李兰雪求情的,只要她不说离开,说什么都好。

“二妹有事,怎么自己不来,非要让你跑一趟?这外面多冷,你身子又受过凉。”

沈亦槿没说话,安静地低着头。

李彦逐笑着抚摸着沈亦槿的头发,“你总是这样为别人思虑。”

沈亦槿抬头,看着李彦逐温和的眸子,“陛下,二公主身子一向康健,此番生了这样重的病,乃是忧思所致,若长此以往,心中郁结难解,恐再难医。”

李彦逐半蹲在沈亦槿面前道:“你说的,太医都告诉我了。亦槿,你须知道,即便我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召回谋逆的重犯。”

“我知道。”沈亦槿主动握住李彦逐的手,“陛下,我并非要让陛下召回兄长,而是求陛下让长公主前去瘴城。”

李彦逐蹙眉,“亦槿,一国公主没有犯错却要前往流放之地,我朝没有这样的先例。”

“公主说了,身份她不要了,只求陛下能派人送她去瘴城。”沈亦槿将李彦逐的手握地更紧了些,“陛下放心,公主已经备好了盘缠,也做好了应对所有困苦的决心,她只求能同心爱之人在一处,哪怕不能日日厮守,远远看着也好过待在上京。”

李彦逐心中深感震撼,他自小同其他皇嗣不亲近,一直以为李兰雪是养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娇女,没想到,为了心爱之人能抛却荣华,做到如此地步。

他起身缓步走到了窗边。

沈亦槿也不敢再多说。

御书房中,只有袅袅梅香飘散在空中。

过了许久,李彦逐转身道:“好,我准了!”

沈亦槿以为求一次定然是行不通的,她已经想好了很多说辞,没想到李彦逐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她起身福礼,“小女替长公主谢陛下隆恩。”

李彦逐到沈亦槿面前,“之前我不知相思为何物,如今我知相思苦,也知两情相悦的不易,更感动于二妹对你兄长的情意。亦槿,我好生羡慕他们两人。”

沈亦槿道:“小女替哥哥和嫂嫂谢陛下成全。”

李彦逐楞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哥哥嫂嫂?是啊,二妹离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大兴的公主了,我会对外宣称,长公主急癥薨逝。”

他偏头看着沈亦槿,“亦槿,二妹走了,你该有多孤独。”

沈亦槿一怔,这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想,李彦逐却先替她考虑到了。

“哥哥嫂嫂安好,我才能安心,我只要想到他们过得幸福,就不孤独了。”

李彦逐很想问,她如今是否愿意留在他身边,但他害怕,终是没问出口,而是道:“这几日,你们好好告别,我会安排一队金吾卫护送二妹前去。”

沈亦槿福礼,“小女谢陛下隆恩。小女告辞。”

还没抬步离开,李彦逐就拦住了沈亦槿的去路,“多陪我一会好吗?亦槿,别对我这么冷淡,我答应了你的请求,能不能换你多留一会?”

李彦逐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卑微,这个女子就像是天上的月,分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得抓不住。

沈亦槿转身微微一笑,“好,只是小女久不奏琴,也不会唱曲,棋艺也不精,似乎只能陪陛下用膳,可现下刚过了晌午,还未到用膳的时辰。”

李彦逐心中欢喜,这还是沈亦槿第一次笑意盈盈地留下来陪他,他明白沈亦槿只不过是因为他同意了请求,但也很知足了。

“不如,你陪我对弈一局?”

卫安听到李彦逐吩咐,高兴地合不拢嘴。往日裏,主子去静月阁用晚膳,气氛好的时候,也偶而会说多留一会,但沈亦槿不是拒绝,就是沈默。

今日这般,还真是头一次。

沈亦槿久不对弈,她上次对弈还是重生没多久的时候,和兄长对弈过一次,那次她输的很惨,如今看着这黑白棋子,还真有些恍恍惚惚,有点后悔,方才要说什么对弈之类的话。

只不过下了几步,她的白子便落于了下风,她不由皱起了眉,看着棋盘比比画画,就是不知道该把下一个棋子放在哪裏。

李彦逐看着她的样子弯了眉眼,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女子的面容上,这是他鲜少见过的样子,他竟然不知,沈亦槿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有些贪婪地看着女子,直到女子落了子,抬眸看他,“陛下,该你了。”

李彦逐的目光才回到了棋盘上,可在看见棋盘的一刻,他就笑了起来,手中的黑子落下,显而易见的白子输了。

“亦槿,你输了。”

沈亦槿有些沮丧,“我早就说我棋艺不精,陛下还要同我对弈。”

李彦逐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收进棋篓,道:“我们从新来一局,我让你三子如何?”

方才下了一盘,沈亦槿突然来了兴致,她还记得和兄长对弈那日,她可是拉着沈常松,一直对弈到深夜。

那时沈常松不肯让着她,她就一直输,输了就不让沈常松走,一局又一局的对弈。最后还是她心疼兄长第二日还要练兵,才妥协了。

只是从那次之后,沈亦槿再拉着沈常松对弈,沈常松是死活也不愿意了。

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时过境迁,将军府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新的一局开始,沈亦槿明显感觉到李彦逐刻意让着自己,不仅仅是起步三子,之后步步都在让。

沈亦槿挡住李彦逐将要落下的黑子,“陛下,我只是棋艺不精,但我不傻,陛下也让得太明显了,黑子若放在此处,肯定会输,我不信陛下看不出来。”

李彦逐还是将黑子落在原处,他落寞道:“亦槿,我早就输给你了。”

沈亦槿手中拿着的白子停在半空,久久不落下,最后她放弃了那个显然易见赢的位置,而是放在了棋盘边上没用的位置,“可是,我也不曾赢过。”

接着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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