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我每日躺在榻上昏昏沉沉地做梦。梦里是那年,温扶白灰头土脸地从狗洞爬出来,领着我又绕到他埋我的那株大香樟下。
就着一直被扔在那里的铁铲,他又开始挖坑。等他挖好了,他二话不说,自己跳了下去。
“埋土。”他命令道。
我听令把土埋到他腰际。他突然出声,理直气壮:“你哥担心这样埋你会出什么事,但本大爷没考虑那么仔细。”
我以为他这是在道歉,正想点头接受了。谁知他忽然耳根子微红,头一扭:“不过,若出了什么事,我照顾你一辈子。”
那年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头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梦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极其诚恳也极其郑重:“那,麻烦你了。”
这场梦像是泥沼,一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等到我神志清醒,整个冬天都快过去了。
我第一次清明地睁开眼,母亲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母亲看起来那样伤心。
因为在我病重不醒的冬天,哥哥死了。
我怔怔地眨眼,以为自己还身在梦中,可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到手背上。那么清晰,仿佛能烫伤血肉的灼热,教我知道,其实我的梦早已尽了。我的哥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永远离开了我。
哥哥是被人暗杀的。他佯装无事地逃回家,才说了“温荻”二字,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时家中才发现,他的心口已经被一枝折断了的箭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