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午后,后花园里一重一重都是垂柳的影子。月棠脚踩在一块生了青苔的大石头上,透过墙壁上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轻声叫道:“铮然哥哥。”
有时她拿着书本来找他,怎么做这道算数题;有时她拿着个绣好的香囊,问他好不好看。如果铮然在看书或者做事,让她去别的地方玩,她就说:“我不烦你,我也在这儿看一会儿书。”她果然静静地不说话,随手采了些花花草草在手里摆弄,书没看几页,花篮就编好了,她把它系在柳树枝上。
铮然偶尔透过孔隙看她一眼,十二岁的月棠,处在女孩向少女转变的年龄,那张模糊的圆脸,线条逐渐细腻,清朗起来。
铮然一直很忙。从初春到夏末,荒凉的后院多了两畦菜地,碧绿的瓜蔓二爬满了篱笆。已经破损的门扉都修好了,开合时不再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用瘸腿的破桌子给自己拼了一张长几,摆放在院子里。除了温习功课,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做木雕。
逃难来时,除了账簿和钱,他的箱子里还带了一整套的木雕工具。他自幼学习木雕,就算上学也没有荒弃过手艺,雕出来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油上漆,更是玲珑别致。每次雕了一个新的,月棠都会欢欢喜喜地要了去,玩够了又还给铮然。每隔一段时间,铮然就把木雕拿到集市上去卖,木簪子、木梳子、小摆设不用说,小孩子成群围在摊子前,不磨得大人买上一两个小兔子小老虎不肯走开。
秋天的时候,铮然考上了国立北平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