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霖现在不骂鬼子了。他探听到日本人的政策是“以华制华”。许多满清遗老都在日本人那里谋得了一官半职。以他的精明能干,钻进伪政府里捞个实缺,自然不在话下。
深秋时分,荣凤霖果然得到了任命,在维持会里当了个头儿。一开始,他多少有点心虚,在妻儿面前都遮遮掩掩,只含糊地说,局势不太平,都是为了老百姓。到后来,日军一进再进,他觉得自己地位巩固,也就泰然自若了。
饭菜已经端上桌了。防空灯罩给电灯笼上了一层瓷的阴影。月棠蜷在沙发里守着无线电,在沙沙的电磁噪音中,南京广播站的播音员念着一个个名字,那么多的名字,连起来像一条河流。
“月棠,把无线电关了,听这玩意儿干什么?丧气!”荣凤霖说着,稳如泰山地坐了下来。如今他不再慷慨激昂地指点江山了,换成了京剧慢板一般循循善诱的语调,话里满满都是人间至理。
提到牺牲的女婿,他总是说:“年纪轻轻的,连枪都拿不稳,去当什么炮灰?他咯嘣一下死了,害我家月影年纪轻轻守了寡。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结这门亲事。做人,第一要紧是识时务,别净瞎起哄,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荣夫人捂着胸口,低声抱怨心口疼。小少爷不小心掉了筷子,一迭声叫张妈再拿一双来。
突然,月棠说:“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