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荷信心满满的招数挥空,不由一愣,手中的余下动作懈滞。
浮白自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狼狈的甚至没站稳身体,右手的唐刀势不可挡地立锋劈下,楚荷避也不避,展手侧剑,又是一招刺,毫无杀伤力的柳枝划破一层层气浪,眼看就要戳到浮白的胸前。
浮白抡圆右手,无刃的刀身磕在只由露水构成的树枝上,硬是震得唐刀自鸣出金铁之音。
多亏两个人打架没召唤出斗气之类的玄幻东西,否则这柳枝磕唐刀的神迹,估摸都快成拍电影现场了。
三招过后,两个人平分秋色,浮白的真刀真枪没能用出铁器的锋锐,相反倒是楚荷这几招刺用的鞭辟入里,恰到好处。
楚荷刚要取笑浮白,忽然觉得额头痒痒的,这一碰可好,一缕头发直接被手掌上出的腻汗沾了下来,她酣斗不过三回合,就已经浑身燥热,额头冒汗,在这夏天晚风差不多能冻死几个人的天气里发汗,倒也惊奇。
浮白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生怕回去被高宗发现自己穿脏他的西服。
“呦,小伙子的意思是不尽兴呗?”楚荷见浮白像伺候老婆似的整理西服,不免又是一顿语言上的狂轰滥炸。
浮白赔笑着,点头哈腰道,“不敢不敢,姑姑的神剑还是惊为天人。”
“也不行,人老珠黄,刚活动一会儿就见汗水嘀嗒个不停。”楚荷很谦虚地说道。
与其说谦虚,不如说是拿话硌浮白,我一个三十几岁的老女人都这样了,你不应该表示表示自己的诚意?
将唐刀扔还给唐嫣,顺着高速公路边缘,学着楚荷的手法,掰下条柳枝。
挥舞着根本没有任何武器感觉的柔软柳枝,浮白咋舌,这岂不是为了让人寻开心苦了自己?
楚荷嘴上十分赞许浮白,倩影不留情地翩然若惊鸿。
“男人果然要敢担当!”
浮白为自己装逼放下武器的行为得到血淋淋的代价。
“天地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江海凝清光。”
楚荷一连二十四招柳叶剑,浮白一招不落的全部用身体捱下。
剑贵为百兵之君,有谓人之形貌大小长短不一也,制剑以供其服。
浮白从没用过柳枝,用起来软塌塌的不说,就连格挡起楚荷的每次攻击都免不了被两根柳枝一起抽在身上。
一道道红色的血痕映在浮白细皮嫩肉的白脸上,而以蹂躏他为乐趣的楚荷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继续背手在三米远的地方望风。
用仙子形容则太过冷清,用魔女形容则太过魅惑,她就那样坐在护栏上,很俗气很流氓地咬着柳树枝,白璞玉石倾覆为肌,世间喜怒雕琢为容,花开月语揉捻为音,这就是不夜城的第二花魁,谪仙楚荷。
她弹奏的琵琶,能让一头母猫发情,能让一头种马凉肾,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场不大不小但让人心肝乱颤的蝴蝶效应。
“明明是重逢的天重逢的季节,这老天爷邀了一群乌云带细雨为咱娘俩团圆。”楚荷吸食着柳枝里发涩的汁液,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明明想拥抱你亲吻你,一万个问候你没我的日子好不好,我只托付给柳枝帮你问候,她这薄情寡义的女人可是说不出这种矫情话的,就像蜘蛛会放走落进网里的苍蝇,不会让人感动,只会让人感觉可笑万分。
浮白今年二十四岁,有人说三岁定八十,这话不错,很多时候,浮白以为这瓦蓝的天空都是黑色的,连用于衡量公平的秤杆都会有偏的时候,那世上还到底有没有公平?浮白幼时小小的念头有着时代大大的疑问。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浮白,甚至没有人帮浮白指点迷津。
冗长残酷的岁月里,只有三个人温暖过浮白那看不见公平尝不到甜蜜的心灵。
一个警察,抓住偷面包乐此不疲的浮白,送进不夜城里,宁愿失去点东西也要拜托一个人,一个老不正经的男人,教会浮白要用拳脚来衡量世间的公平,而最后一个如水般温柔的女人,用或母或姐或师的伟爱包容着浮白。
在狼窝里能让浮白这头壬侍狼静静舐舔伤口的女人。
浮白那困意十足的双眼前被迷了什么沙子,打哈欠都很难露面的泪珠儿竟流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