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
不知是谁的嘲讽声,围观看热闹地哄笑起来。
齐掌柜原本就脸色难看的很,被曾经的同行掌柜们连讽带刺的,脸色像给抹了一层锅底灰一样,黑漆漆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齐掌柜心里可后悔死了。
他干嘛一堵气,一抽心,就被那位小姑奶奶三言两语,又拿着多出曾前工钱的两倍银子,就给哄来接了这乱摊子。
他昨儿也是心眼子直的,东家的小姨太来庄里挑新鲜花样子绸锻做旗袍。就有那新进的一批上好的丝织锦锻,做为店里的样品摆在柜台上。
这是预定织锦,半尺的织锦就要十个大洋子儿,做成一件旗袍最少也要四尺半不是。这合起来可就有三十个大洋子儿了,三十个大洋子儿就是一条小黄鱼啊。
他就是一个掌柜的,哪敢做那么大的主,让小姨太不给银子不说,连张白条也不打就拿走。
虽然小姨太得东家喜爱,可这东家上头不是还有东家太太吗?
齐掌柜真做不了主,说什么也不敢让小姨太拿走那丝织锦锻,这不就得罪人了吗?
没到晌午功夫,他就被来店里看帐本的东家,随便寻了一个由头给赶出来了。
他气了一整夜,越想越憋屈的慌。想他给东家做工十几年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能说把他打发走就打发走。
还有,他觉得东家怕是早就有了赶他走的心思,就借着小姨太的枕边风将他辞了,好让店里东家的远房表弟顶上他的掌柜位子。
他一外人,总比不上东家的本家亲戚来得让东家放心。
于是,齐掌柜今儿憋了一上午的气。早饭没吃,午饭没吃,憋不住这口气,就跑来店里想要找东家给个公道。
却不想,就一头撞上了小姑奶奶。
后面脑子一蒙,也就稀里糊涂地接手了眼前这新摊子。
齐掌柜暗暗深吸一口气,他拿人钱财,忠人于事,接了这摊子,又认了新东家,就得替新东家扛事。
他看着围观起哄的人群,先是黑脸一瞪小眼珠子,后重重清咳一声。
才开口道,“诸位,今日新报馆开业,诸位生意道上的熟朋好友们,若是卖我齐某人的面子,就请到报馆里饮茶做客一番。齐某拱手欢迎。”
齐掌柜人精的很,他也不说这报馆的名字怎么一会事,严格遵从新东家的意思。
新东家可说了,“这报馆开业,营生的问题不需要你管,也不需要你招揽客户。招你来就是两个字,‘嘴严’。每次报馆出新闻稿未发报前,嘴必须严实地,不准跟人透漏半字关于报馆里面的营生作业。”
齐掌柜当时就心里直犯滴咕,心想新东家有些不靠谱啊?
这开门营业,特别是报馆的生意,哪有不出门采新闻,做报纸素材的?
啊,就那么干刺拉地一个个抻着脑袋,干等食吃?新东家莫不是钱多烧得慌,专门雇人坐在这黑漆漆的店里,闹着玩!
店门前正闹腾着呢。
后边一新员工,就扯了齐掌柜一下,“齐经理,来新闻稿了,您赶紧进来安排一下排版打印吧!”
“什么,来什么了?”齐掌柜有些懵。
哦,现在该喊齐经理了,俗话说鸟枪换大炮,他从一卖布的老式掌柜,变成了报馆的洋气新经理。
不过,新经理的名头,还没适应好,有些反应不及。
“齐经理,刚才老板派人送来了一份新闻头版稿。要您安排今晚加班加点排版打印一万份,明一早就要排早报售卖!”
新员工是正式做报馆工作的,见新经理没听明白,又仔细地重新说了一遍。
齐经理听完,嘴角都抽了,“真的来生意了?”
“真的,新闻稿子都修正好了,就等印发了。”
“什么样的新闻稿?”
齐经理有些惊喜交加,心想,“莫不是我偏颇了,新东家毕竟是喝了三年洋墨水的,学得是新式的经营管理,做生意的手法自然要新颖的很。不论如何,能招揽到生意盘活这报馆就成。”
齐经理心下就有底,再瞥向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位老式掌柜们,就眼顶抬高了一寸,心道,“哼,笑话我齐某人。我齐某人这是舍破船,挂新帆,有你们羡慕我的时候。”
“经理,黑心报啊!”
“黑心报什么玩意?”
“经理,黑心报咱们报馆的名字啊!”
“不是,我让你说新闻稿子是什么稿,什么标题?”
“标题,哦,大标题是《黑心报胡编乱造之——被绿了二十年的某黄姓商会副会长,替人白养大了十八岁大闺女》,小标题《赔了小妾又折兵——小妾医院私会情夫模糊照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