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数九寒潮来袭。
秋去冬来,外面雪花飘飘。
初雪的季节,漫天的冰花未及落地就融化于新泥中,随着泥污化作养物润于枯叶树根中,最后化作无物。
一双枯白的手,狠狠地扒着门缝,往外面的世界瞧着。
是的,是外面的世界。
破败屋子里的人,已经几个月未有见到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仰高了细瘦的脖子,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女人发白的舌苔吐在门缝里,喘着咝咝的游气有些希冀吸到一丝雪融化后的雪水。
可惜,冷风像是冰刃一样扫过来,女人冻得白舌苔收缩回去,骂出一声粗鄙不堪的叫骂声,“慕司礼,你个疯子,你放我们俩娘出去这个鬼地方,你这是犯法的,你这是非法囚禁我们娘俩。我们不是犯人,你放我们出去,不然等我们出去,一定告死你个小鳖犊子……
“娘,别喊了留些力气吧,不会有人放我们出去的。”一个嗓音破败沙哑不堪的少女声音,低弱地阻拦一声。
她是沈思语,大白氏的女儿,曾前金尊玉贵谁见了都要赞一声文雅秀气的女郎。
“思语,我可怜的女儿,我们娘俩怎么这么苦?是他慕司礼个不识好歹,中了那狐媚子的妖毒看不清好赖女人,蠢得竟然为了一个早死透的女人,来作怪我们母女。那个蠢丫头死了,是她自己作死自己的,是她亲爹开枪杀死了她,于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把我们娘俩抓了关在这个鬼地方,混帐混帐,啊啊啊……”
大白氏说着说着情绪激动地狠劲去砸门,她被折腾的早失了曾前的精明和算计,眼前恶劣比猪狗还不如的生活环境已经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最令她崩溃的是,这间破烂屋子里不止她们俩娘,还有,还有……两具腐臭的死尸。
大白氏眼神有些阴刻地缓缓转向身后。
不远处,躺着两具早已烂臭的尸体,蝇虫在上面嗡嗡地扫食着,白色的蛆虫恶心地在那堆早就没有完好肉上一拱一拱着。
呕!
守了两具死尸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从最开始的惊恐害怕,尖叫巴着门拍打求饶,到和女儿搂抱着麻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再到视若无睹,最后大白氏一想起那俩人死时的样子,胃里一阵泛涌的厉害,呕了出来。
泛清的酸水,夹着臭味,令女主沈思语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啪!
突然脸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沈思语疼地捂脸惊叫,“娘,你怎么了,你打我?”
沈思语眼泪泡在眼眶里,委屈地眼睛通红。
大白氏浮白的眼珠子瞪得若大,精神恍惚地盯着眼前的女儿。
她突然就尖叫起来,“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这没用的东西,我生下你来何用?我为了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为了你嫁给一低贱的商户人家做妾一做就是十八年。本以为终于可以凭着你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可是……你这个丧门星,你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害我现在一无所有,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大白氏神情有些崩溃地疯癫,“贱种,贱种,你果然是贱种……对,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自从怀上你后,先是宋家倒了门楣,后是白家败落,再到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全赖你……全赖你这个灾星,你这个小贱种,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我应该早知道怀上你时,就一包药把你给打掉,省得你祸害我那可怜的外祖家,我那曾经谁人不夸一声的宋家芝兰玉树的表哥啊……是你,都是你这个贱种害的,我要掐死你,对掐死你,一切就都结束了,你是灾星,灾星……”
“娘,娘,你别这样,我害怕,娘,你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娘……”
女主吓得呜呜哭,身上都被抓扯破了衣服,脸上的皮肉被抓得一道道抓痕,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女主害怕地跑离开自己明显有些疯状的娘,躲到两具她原本怕得要死的死尸前。
此时臭哄哄的腐尸味,却让她感觉到一丝安全,她清楚自己的娘害怕接近这两具死尸。
她也害怕,可她更怕被自己的娘亲抓打。
沈思语盯着两具死尸,眼前又重现了这两具死尸临死时的可怕一慕。
死得俩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们母女关在这屋子一起的,前商会秦会长和秦公馆曾前当家二太太小白氏。
听娘亲说,小白氏原来是娘亲的娘家表妹。
秦会长的死,是小白氏二太太一阵发疯没人撒气时,生生拿一根带杈子的粗树棍子给活生生捅死的。先是捅烂了秦会长的脸,后一棍子一棍子地捅秦会长的身子,秦会长衣服被捅破后就是胸口的肉,直到捅到里面血,肠子……呕。
二太太小白氏怎么死的!
女主沈思语怯怯地往门口此时像是恶鬼一样恨恨瞪向自己的娘亲看去,小白氏是被娘亲活生生饿死和扇烂了嘴巴疼死的。
原本每天四碗的稀粥,变成了三碗,从三碗又变成了两碗,再从两碗变成了一碗。四个人仅够吃的食物,也从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到两个人不够,再到一个人吃都不够。httpδ://.hongㄚue8.
外面的人,分明是想要活活熬饿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