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道:“上党可能吸收?”上党郡本来就有汉人有胡人,林夕一直处理的不错,吸收这近万汉胡混合的并州人应该不是问题吧?
林夕摇头:“若是这些人去了上党,谁留在晋阳?依我看,不如将平阳郡和上党郡的人口迁移数万至并州,晋阳周围的太原平原足够养活数万人了。”
白絮想了想,道:“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若是冒然迁移,徒增烦恼。”她嘆了口气,道:“那就只能迁移到平阳郡了。”她听出来了,林夕对这些并州人很有敌意,这才找借口不肯吸收到上党郡。她不觉得奇怪,上党郡一直孤军深入并州地界之内,而人口又有不少是匈奴人,把匈奴人当做了毕生大敌,怎么肯吸收一些跟随刘渊的顽固分子?
但这些人是一条条性命啊。
白絮只能把这些人吸收到平阳郡,平阳郡再吸收万余人是绝无问题的,只是她没有同化胡人的经验,多半要从头学起。
金渺跑了进来,道:“陛下有旨意!”
白絮看着圣旨,惊愕道:“并州降卒尽数留在晋阳种植葡萄?”
金渺微笑道:“不仅仅是晋阳,上党郡也要在山地和沙地上种植葡萄。”
林夕欢笑着:“这葡萄不占据良田,很适合并州啊。”
白絮看了一眼林夕,一秒就懂了林夕欢笑的原因,这些并州汉、胡百姓只种葡萄,不种粮食,敢造反分分钟就饿死他们。
白絮嘆了口气,胡问静对这些并州百姓也不信任啊,打了这么多年仗,有心投靠大楚的汉人胡人早就投靠平阳郡和上党郡了,留下来的都是卫瓘、刘渊的死党,没有杀光了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也好。”白絮轻轻地道,怎么都比杀了要强,过个十余年这些人老实听话了,再真正融合他们不迟。她忽然一怔,她是不是又开始变成老好人了?
林夕笑着:“只是,陛下种这么多葡萄干什么?陛下喜欢吃葡萄吗?”金渺摇头,葡萄酸酸的,哪有草莓好吃。
……
西凉。
一群人卖力地在沙地上挖着坑,有人叫着:“谁有葡萄树苗,快拿十个过来!”
远处,有人拿着纸笔,认真记下老农的每一个字。“……种植时间最好是秋冬……幼苗时多浇水……成熟后少浇水……阳光要充分,雨水少才好……”
有人咧嘴笑道:“这不正适合我西凉吗?”其余人大笑,沙地就能种的植物实在是太适合西凉了。
有人叫着:“明年我要就要吃葡萄!”
一群人笑骂:“哪有这么快,种一颗枣树起码几年后才有枣子吃。”那老农转头笑道:“用不着几年,一年就能吃葡萄了!”周围的人大喜,欢呼着:“吃葡萄!”
武威城中,马隆对种植葡萄并不怎么在意,不占耕地,能够在沙土中养活的葡萄种多少都不影响西凉的稳定。
一个将领笑道:“百姓有葡萄吃,多半会开心点。”
马隆笑着点头,胡问静做事一向有后招,不会为了让百姓吃几颗葡萄就大费周章。但公文中没有明确写清楚,他或许该写个奏本问清楚。
一个将领道:“将军,我有小道消息,陛下得了一个奇物,可以不用人力畜力耕种庄稼,是不是让陛下送一些奇物来西凉?”
一群将领点头,蒸汽机拖拉机和收割机在大楚体制内乱传,以讹传讹之下几乎是无所不能了,西凉一万分的需要大量的粮食,必须搞一些蒸汽机拖拉机和收割机啊。
马隆道:“老夫已经写信给工部索要蒸汽机拖拉机和收割机了,估计工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比这些将领知道的更多一些,知道这什么蒸汽机体积庞大又沈重,还消耗煤炭,西凉未必用得上。
……
向德宝带着一队人进入了羌胡杂居地,他们的任务是收拢四周散落的胡人,然后在羌胡杂居地种植葡萄。
“出来投降我大楚,我大楚给你们野菜馒头!”有士卒不停地大声地叫着,偶尔有胡人从山林中出来探头探脑的观望,见大楚士卒没有杀人的意图,反而留下了一些野菜馒头,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向德宝打量四周,这羌胡杂居地亏得羌人待得住,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啊,他冷冷地道:“也就只能种葡萄了。”
不仅仅西凉、宁夏平原、羌胡杂居地、并州开始种植葡萄,胡问静下令汉中和冀州东部、青州东部各郡耕种葡萄。
……
扬州东部,海边。
一群百姓抬着石板小心的前进,有工头叫道:“慢些,小心些!”石板终于稳稳地安放在了滩涂上,工头仔细检查,没看到损坏,松了口气,道:“快去搬下一块,加油!”
几步外,一些百姓拿着小凿子,在石板上刻下一道道整齐的痕迹。
百余丈外,谢斯焱指挥着一群百姓挖坑的挖矿,搭建平臺的搭建平臺。她叮嘱着:“这平臺要搭三层,海水只进入最上方的第一层平臺,等曝晒之后引入第二层平臺,同时第一层平臺重新引入海水,等第二层平臺的海水曝晒之后引入第三层平臺,周而覆始,第三层平臺的海水中的盐分就会越来越高,最后盐就出来了。”
一群盐工半信半疑地看着谢斯焱,有盐工道:“小人以前都是用煮盐法的,从来没有听过这曝晒之法。”大量的海水煮干了自然就会有盐了,但不用柴火煮,只靠太阳就行了吗?
谢斯焱道:“你只管听本官的!”她对这海水曝晒之法的原理有
些理解,一个月的格物培训班不是白上的,但效果如何却没有把握,尤其是海水需要曝晒几日,这多半要靠她自己摸索了。
一个衙役跑了过来,道:“太守,这石板有些不够。”
谢斯焱点头,不是不够,是非常不够!但她还有其他办法:“找滩涂地,夯实了地面!”
衙役茫然,滩涂地夯实地面?但他理解了谢斯焱的核心精神,没有不漏水的石板,就让地面不漏水。
谢斯焱看着那衙役离开,心中想着是不是找一些做土罐的人制作大片的平整的陶土片?虽然成本是高了很多,但是一定可以大面积的铺开晒盐池。
她抬头看着冬日的太阳,就这太阳也能晒出盐?只怕要等夏天才行,对扬州夏天恶毒的太阳,谢斯焱还是很有信心的。
……
扬州南部,衙门中一群官吏愕然看着公文。
“种甘蔗?”一个官员皱眉,不明白朝廷又想干什么。
另一个官员道:“种一些也无妨,左右地广人稀。”其余官吏苦笑,扬州南部也配称地广人稀?但现实就是江南人口稀少,寻找一些空地种甘蔗毫无难度。
……
广州。
一群官员看着朝廷的命令,只觉朝廷脑子不正常,甘蔗会抢占耕地的!纵然是换了占城稻之后亩产量比以前的稻种多,也抵不过因为种甘蔗而损失的耕地的粮食产量。
一个太守冷冷地道:“别说只是说要种甘蔗,没说不许种到稻米,就是朝廷真的下令改稻为蔗,你们敢反对?”
众人沈默,广州从汉末起就与交州一样属于一声不吭就老实投降的州郡,对中原的强大朝廷毫无反抗之力。尤其是如今的大楚朝有强大的海军,纵然是林邑、扶南、竹州等更远的地方都说开打就开打,说并入版图就并入版图了,难道区区广州敢反抗?
以大楚朝的将领们的脾气,敢违抗朝廷的下场不是流放,而是直接杀了全家,甚至诛灭了整个广州的百姓。
一个官员长嘆一声,道:“其实陛下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民生的,不会乱下命令,我们老实照着命令做就好。”
众人点头,还能如何?心中再有怨气也要忍着。
那太守道:“本郡良田不多,取出五十亩官地种甘蔗,然后开垦三千亩新地,如此,种甘蔗也差不多了。”
一群官员微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难道还会怕了远在天边的朝廷不成。
……
宁州。
李秀看着公文,微微苦笑,朝廷下令种甘蔗,她能反抗吗?
她轻轻地放下公文,周渝还是很客气的,解释益州也要种甘蔗,这是整个南方的重大政令,不针对宁州或者谁,甘蔗成熟之后朝廷会统一收购。
李秀当然知道不是针对宁州或者她,大楚朝随时可以占领宁州,何必用这种不着边际的小手段?但宁州百姓只怕不这么想。
李秀苦笑,她有些羡慕益州,益州人员成分简单,无非是汉人和氐人而已,随便就能执行集体农庄制度,农庄种什么东西,会不会有收获,社员压根不在意,反正作为社员旱涝保收有饭吃。可是宁州蛮夷的部落多得数不清,她能强行命令蛮夷部落进行集体农庄吗?那只会让好不容易平息的蛮夷部落起兵造反。
“试试看吧。”李秀决定鼓励可控区域之内的百姓种植甘蔗,若是朝廷收购价格合理,自然会有更多的百姓种植甘蔗。只是,若是影响了耕地,她是不是要从益州调度一些粮食?
李秀深深地嘆气,做官真是难啊。
……
洛阳。
“本座不是胡作非为,本座是有明确目标的,本座要酿造葡萄酒!”胡问静鼻孔向天。
荀勖等人皱眉,他们当然知道葡萄酒,葡萄酿酒之法是跟着葡萄一起从西域闯入中原的,西汉就有了葡萄酒,只是这葡萄酒价格昂贵,且酸味太重,未能广泛流传,华夏依然是米酒为主。
荀勖道:“陛下是想要用葡萄酒代替米酒……”一群官员盯着胡问静,大规模种植葡萄酿酒代替米酒倒是好事,毕竟用粮食酿酒实在是太奢侈了,饭都吃不饱,怎么可以用粮食酿酒?想想自然灾害期间全国人民没饭吃,却用粮食酿酒,且销量大增的那些家伙真是王八蛋啊。
荀勖道:“……还是要卖到海外?”一群官员皱眉,葡萄酒本来就是从西域引进的,再返销西域可能吗?只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胡问静认真道:“绝对可行!因为朕的葡萄酒酿制之法与西域不同,而且量大!”
老胡家的人都不喜欢喝酒,只在夏天喝点啤酒降暑,但托一般老年微信圈的福气,老胡家无聊之下也自制过葡萄酒,胡问静多少知道一些做葡萄酒的窍门,不就是葡萄发酵和加糖吗?
胡问静绝不信波斯或者西域的葡萄酒商人会在葡萄酒中加入糖,这21世纪人人都知道的简单的提高葡萄酒口感的办法在这个糖为金贵物品的时代只怕是惊天大秘密。
哪怕这波斯人同样奢侈的用糖制作葡萄酒,胡问静还有杀手锏,那就是数量!
波斯才多大地方?大楚朝有多大地方?胡问静有把握发起价格战,一举击溃西方的葡萄酒!
荀勖见胡问静态度坚决,不再劝阻,左右只是耗费一些沙地荒地以及集体农庄的部分人力而已,不影响耕地就不会动摇国本。
但是在甘蔗只怕就会影响粮食产量了,甘蔗需要的可是良田。
胡问静冷笑道:“无妨!”
“冀州有大量的无人区,如今胡人尽数剿灭,零星胡人再不为患,朕怎么可能让中原的上好良田荒芜?”
“朕已经下令让去泰在冀州执行大规模的机械耕种,有蒸汽机拖拉机在,冀州将会成为一望无际的良田。”
胡问静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另一个时空之中有三个海外贸易中的着名物品。其一是糖,其二是酒,其三是盐。前两者是奢侈品,而第三个是必需品,到了21世纪还处于政府专营之中。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三个东西全部上马啊,只要她能大量制做,一定供不应求!
但不论制作葡萄酒需要大量的糖,还是种甘蔗本身,都会占用良田,影响粮食产量,口口声声要存下十年的粮食的胡问静怎么可能无视这其中的粮食损失?
胡问静解决的办法就是利用机械耕种扩大耕地面积。
整个冀州都会采取机械耕种,然后是大楚各个有大量平原的地方都会采取机械耕种,将粮食产量扩大到极致。
胡问静没有亩产千斤的良种,也没有决定亩产的最大因素的化肥,但是她同样没有十四亿人口,只要将所有的耕地尽数种上了粮食,胡问静很有把握让大楚朝的百姓提前过上顿顿碗裏有肉的美好生活。
“那些不愿意种甘蔗的郡县就是对朕不忠,朕要这些郡县干什么?”胡问静淡淡地笑着,强迫各地种甘蔗是一种□□,但是假如这个没有明确规定种植田亩数、地方官府充满了操作空间的命令都被违抗,那么这些地方官府必须进行清洗。
……
贾南风回到贾府的时候,有管家快步迎上来,低声道:“李侍郎的夫人来访,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贾南风微微一怔,李侍郎的夫人是她的手帕交,从小就认识,在洛阳历次变故之中没有遇到什么变故,为何苦等她?
贾南风快步进了大堂,看到李侍郎的夫人皱眉坐着。她心中更加确定这手帕交遇到了什么难题,只是一时想不通是什么事情。贾南风有些恍惚,以前她只要听见谁来拜访她就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事情,如今却茫然无知,这是退步了?
李侍郎夫人听见脚步声,急忙转头,见贾南风回来,脸上立刻泛起了惊喜,道:“南风姐姐救我!”
贾南风心中又是一惊,稳住了性子,省略掉一切繁文缛节,直接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她飞快地转念,不记得李侍郎被胡问静打了杀了或者上了黑名单,她半个时辰前还在朝廷上见了李侍郎,没看见他有什么忧患之色。
那李侍郎的夫人眼角含泪,道:“是我的几个内侄和内侄女惹了麻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何必对儒教赶尽杀绝呢,朝廷缺乏人手,从儒教子弟中挑选一些人来做事也是不错的……一些年轻的儒家子弟其实不能算儒家子弟,只是从小学四书五经而已,这些人心地都不坏,是好人,何必流放到边疆呢……”
贾南风听了许久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是李侍郎夫人的娘家的子弟因为儒家的事情被牵连而流放了。
贾南风皱眉道:“你怎么不早点来寻我?”那些孩子贾南风还见过,就是几个单纯的少男少女而已,喜欢吟诗作对,喜欢华丽的骈文,虽然算不上纨绔,但其实压根不懂儒,更不知道诸子百家的理念,他们只是单纯的把所有好事情都归结到儒上,却因为这么简单和朴素的心思被流放到了竹州。
那李侍郎夫人摇头道:“外子不愿意我前来寻你。”她眼神有些凄苦,终究是她的家族子弟,而不是李侍郎的家族子弟,这其中的差距有些大。
贾南风嘆了口气,道:“你且放心,这几人我一定给你救回来。”
那李侍郎夫人大喜,道:“多谢南风姐姐!”然后又开始絮絮叨叨了:“朝廷留下一些什么都不懂得的年轻人有什么不好?教书育人,导人向善啊!年轻人不懂就教,赶尽杀绝只是自毁长城,难道朝廷能忍受几年官吏不足,运转不灵吗?”
贾南风苦笑,很想与她讲讲儒家子弟只会嘴炮,只会拿道德压人,只会在灾荒的时候哭喊着“饿殍遍野,易子相食啊!”然后要求朝廷无条件的开仓放粮,只会因为赈灾的米粥中被掺入了石沙而暴怒杀了赈灾官员,却不懂得粮食是要种出来的,不懂得大楚朝皇帝胡问静从当刺史开始就不择手段的开垦荒地,当了皇帝还在想着从海外买入大量的粮食。
贾南风淡淡地笑着:“你且放心,我一定可以救回来的。”她看着那手帕交,确定她猜不出对方的心思不是退步了,而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