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为了和平踢蹴鞠
史无前例的“蹴鞠宣战”不仅仅震撼了敦煌太守,马隆同样不敢背锅,毫不犹豫地就将宣战书飞鸽传书送到了洛阳。
兵部一瞅公文,立马吐血,这事情如何处理?急忙交给了礼部,礼部坚决反对,不管外族用“蹴鞠”还是用刀剑,总而言之都是宣战,宣战自然归兵部管,关礼部p事?
兵部甩不掉黑锅,只能板着脸上报胡问静,胡问静同样呆住了,蹴鞠定江山?搞什么啊!
洛阳无数官员对身为地方大员、全权负责凉州事务、有事急独断权力的奋武将军马隆的甩锅理解极了,蛮夷打过来,那就拿刀剑打回去,可这正儿八经地下战书,以蹴鞠定江山,是个人都会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群官员看着胡问静坐在龙椅上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很明显皇帝也就受不了这种奇葩事情。
有官员皱眉道:“这西域为何以蹴鞠定西域归属?可有阴谋?”任何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官员道:“马隆何以示弱?这蹴鞠就是陛下在西凉推行的,西凉踢了许久的蹴鞠,定然有高手无数,破西域蛮夷必矣。”一群官员看那人,确定那人是脑残。
有官员不解极了:“这蹴鞠是我中原之游戏,是陛下在西凉推动,西域何时也有了蹴鞠了?难道是从西凉传入西域的?”
大殿之中闹哄哄的,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决不能出声,不需要承担的时候不妨无所顾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显得自己有勇有谋。
一角,有官员低声问其他官员:“该如何处理?”事情太过奇葩,四书五经上没有写着该怎么处理,必须向同僚好好学习。
其他官员苦笑,若是他知道,朝廷还需要头疼吗?
那官员低声道:“这西域一百零八国的宣战国书,似乎只有两个处理办法。”
“其一,怒吼‘蛮夷安敢反叛!’一脚踢飞了西域一百零八国的使者,然后下令大军进攻西域长史府区域,围剿不臣。以我大楚的兵力,必胜无疑。”
附近的官员们一齐点头,“西域一百零八国”听着厉害,好像人多势众,其实西域的胡人几乎就是一个部落算一国,小的“国”只有一个村子百十口人,大的“国”也就几个城池而已。西域最大的“国家”龟兹最强大的时候也就五六个县城而已,《汉书》中记载约有人口八万。就这种级别的“西域一百零八国”哪怕没有在数量上掺假,实打实的一百零八个“国家”,加起来人口总数能有三十万吗?马隆率一万武装到牙齿的大楚士卒面对一群只有骨刀骨箭的野蛮人要是还输了,马隆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那分析的官员继续道:“第二个处理方式是冷笑着对西域胡人道,‘蛮夷安敢欺我大楚无人否?’接下西域一百零八国的宣战国书,约定时间和地点,然后大楚组建一万零八百个蹴鞠队,与西域的胡人认认真真地踢蹴鞠定江山。”
附近的官员一齐皱眉,这个方式只怕不妥当。
那分析的官员瞅着众人,道:“是啊,这第二个处理方式肯定不稳当。踢蹴鞠不需要奋力的刀剑,坚固的甲胄盾牌,我大楚对胡人的骨刀骨箭的碾压优势荡然无存。踢蹴鞠需要的个人的技术和运气,西域人中会不会出现了一个踢蹴鞠非常厉害的人呢?从西域一百零八国以蹴鞠宣战看,只怕西域人是很有把握获胜的,冒然答应只怕十有九输。”
众人一齐点头,西域有备而来,跟着西域的要求走简直蠢到了家了。
那分析的官员嘆息道:“可是,选择第一种方式也不妥当。”
“若是采用第一种方式以武力定天下,稳妥归稳妥,可是这天(朝)上国的气度呢?”
“西域小国以蹴鞠宣战,看着胡闹是吧?可这胡闹当中占着‘仁义’二字,别人打仗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胜利,以蹴鞠分胜负简直是仁义到了极点了,难道我天(朝)上国反而不敢用‘仁义’的手段解决纠纷,非要动刀兵杀戮吗?”
周围官员一齐点头,大楚刚立国,并且在向四方展示武力,开疆拓土,结果胡人挑战的时候竟然不敢答应,这面子是丢的干干凈凈了。
一众官员一齐看胡问静,怪不得胡问静脸色又红又青。
贾南风不屑地乜视其余官员们,深深地感觉到了朝廷之内废物官员真是太多了,皇帝的面子有国家的利益重要吗?开疆拓土不靠刀剑,靠踢蹴鞠?简直笑死人。她认真地记下了这些官员的名字,这些人不是“儒”,但心已经被“儒”同化了,把面子看得太重,不堪大用。她转头看胡问静,有些惊讶,胡问静不像是会为了面子而不要裏子的人啊,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大怒命令马隆率万余大军杀入西域?
胡问静脸色变化了许久,终于一掌拍在了案几上,厉声道:“来人……”
一群官员恭恭敬敬地看着胡问静,看来是要杀入西域了。
胡问静厉声道:“……来人,拿核桃来,朕要补脑!”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胡问静,再怎么嘴馋也不带这个时候吃核桃的。
胡问静怒视众人:“补脑怎么是小事情?朕花了大心思提升百姓的幸福感,又是冰淇淋,又是允许买地,又是各种香料,可是朕竟然忘记了娱乐!朕竟然忘记了这么简单地事情,难道朕马上就要老年痴呆了?必须补脑!”
胡问静后悔到了极点,她唯恐农庄的百姓有了饱饭吃之后想要更多的东西,不得不搞一些歪门邪道的小东西迷惑百姓,完全忘记了满足物质生活之后可以推动百姓追求精神满足。
她轻轻地拍脑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朕最近一定是吃得太好,住得太舒服,懒得动脑子了,蹴鞠比赛都从西凉传到了西域了,朕竟然一点不记得了。朕何必花大力气提升内需,大家手裏都没钱的时候有个p的内需,朕应该直接推动精神建设的!”
胡问静看一群大臣,道:“王敞,立刻在全国推动蹴鞠比赛,冠军队伍可以进入朝廷为官……不对,不能一步太大……冠军队伍可以奖励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就是十万文钱,一支球队的球员分下来也不错了,而且不能把奖励的重心放在银钱上,要放在荣誉上。
一群官员深深地註视胡问静,就为了这点事情脸红脸青?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西域宣战啊!
胡问静大惊失色,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比赛啊!”
贾南风惊愕地看着胡问静,难道胡问静以为她在西凉推动过蹴鞠比赛,因此觉得必胜?她急忙道:“陛下,不可!”
胡问静继续道:“……要是赢了,就要求西域立马跪下舔鞋子,要是输了就坚决不认,发动大军杀入西域!西域本来就是我大楚国土,拿我的国土与我打赌,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什么都能让,国土怎么可以让?砍死那些西域人!”
贾南风低头看脚尖,身为大楚臣子真是有些丢人。
……
西凉。
西域一百零八国以蹴鞠定西域归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地,群情激愤。
大街之上,有人以头抢地,厉声大叫:“这蹴鞠是我西凉的传统,西域从我西凉偷学了蹴鞠,不思我西凉传艺之恩,竟然欺师灭祖,是可忍孰不可忍!”一群人愤怒无比,普天之下蹴鞠之风最鼎盛的就是西凉了,西域竟然跑到西凉挑衅蹴鞠比赛,这比关公门前耍大刀还要令人愤怒。
有人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泪水滴落:“我是蹴鞠王者罗纳尔多,我要为国出战!”身边立刻有人反对:“别逗了,你早就输了,新的蹴鞠王者是我贝肯鲍尔!要出战也是我出战,什么时候轮到你了?”罗纳尔多大怒:“单挑!”贝肯鲍尔冷笑:“单挑就单挑,谁怕了你?”
街上另一角,有数百人聚集在一起讨论出战的队员:“……齐达内可以算一个……”“不行!齐达内没有张大牛跑得快!”“张大牛体力不行,每次下半场都在划水,必须用梅西。”“少来了,梅西也算有体力?”
一队士卒赶着马车匆匆而过,一边前进一边聊天:“……我说不如派一百零八支队伍与西域一百零八国混战,我就不信我们会输。”头目转身呵斥:“都闭嘴!若是误了时辰,我就砍下你的脑袋!”一群士卒笑着应着,没有大风大雨,他们也没有偷懒,这几车的箭矢怎么会耽误了时辰呢?
玉门关内,马隆听着斥候的汇报,脸色更加古怪了。他再一次问道:“真的没有集结大军?会不会是躲得好,你没有发现?”
那斥候用力摇头:“这西域到处都是黄沙,可屯兵的地方就这么几处,哪裏可以躲藏?”
马隆点头,几百个斥候都说没有看到西域人集结大军的动静,这是真的要以蹴鞠定西域归属?西域人是不是脑袋都被驴踢了,大楚兵强马壮,怎么会答应如此荒谬的事情。他不断地调兵遣将,从汉末开始,中原就对西域长史府缺乏实际控制,对西域到底有多少人口完全靠瞎蒙,但是整个西域十几万人口肯定是有的,怎么也能调动两三万士卒进攻西凉,他虽然有强(弩),有防守的优势,但是万万不可大意
“西凉各地必须进入备战,各郡都要有一支五千人以上的大军守住要道。”马隆下令道,若是西域一百零八国打着声东击西,引诱西凉大军集中在敦煌郡,而进攻西凉其余地方的主意,那他们一定是打错了主意了。
有将领拿了飞鸽传书,进了大堂,道:“有洛阳来的消息。”
马隆笑了笑,道:“念。”
那将领道:“……回覆西域一百零八国,我大楚应战!”他愕然抬头看马隆,马隆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
那将领继续念道:“……不论胜负,大军入西域……”他再次抬头看马隆,朝廷的意思是输了就耍赖吗?
马隆大笑:“不愧是污妖王!”什么蹴鞠比赛、拔河比赛、跑步比赛,这些都是弱者无力的抗争,身为强者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不值一提的诡计,不用在意什么面子或者道德,刀剑之下,谁敢不服?
马隆笑道:“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回覆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明年三月在高
昌以蹴鞠定西域归属。”眼下已经是十月了,大军调动、比赛规则、球队组建统统需要时间,总不能在冬天入西域比赛吧?西域的冬天就像地狱般寒冷,蹴鞠比赛至少也要放到了来年的三月,气候才会舒适一些。
一群将领点头,还有近半年的时间,有的是时间调兵遣将。
马隆看着西域地图,高昌已经是西域地界之内,选择在高昌比赛的目的就是要一举扫平了西域。
……
西域。
寒风中,无数胡人在土城外望眼欲穿。
有人忽然尖叫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无数胡人疯狂地跑向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团,拦住道路,大声地叫着:“大楚可曾应战?”
使者在马背上威严地扫过眼前的数千人,放眼远处,更有无数人在向这裏跑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手臂,大声地叫:“大楚答应了!”
无数胡人大声欢呼:“大楚答应了!大楚答应了!”
有胡人欢喜地拥抱住身边的陌生人,载歌载舞。有胡人跪在地上,虔诚地对着天空伸出手臂:“伟大的太阳神啊,大楚答应了!”有人抱住幼小的子女,热泪纵横:“大楚答应了!”
大楚答应在来年三月于高昌蹴鞠比赛定西域归属的消息传开,整个西域沸腾了,到处都是欢呼声。
龟兹国王慢慢地合上了窗户,对房间内的其余人道:“这群疯子,吵得我脑袋疼。”其余人点头微笑,那些平民百姓不懂礼节,只会大声叫嚷,高贵的人自然受不了。
龟兹国王缓缓坐下,神色一正,道:“大楚选择在高昌比赛,是想要向我龟兹施压?”
其余人神情郑重,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道:“定是如此。这西域之中我龟兹国威震四周,大楚想要夺取西域,我龟兹国首当其冲。”
众人一齐重重点头,中原强盛之后就会向西域伸出拳头,这“西域长史府”就是中原霸权的明证,如今大楚强大无比,将中原的胡人尽数杀了,马隆在西凉不断地训练军队,屯田,这向西域进军之心昭然若揭,龟兹挡在了大楚的车轮的前面,不想被干掉就必须先发制人。
龟兹国王沈吟道:“这蹴鞠比赛真的可以成功?”
龟兹国王自认是个雄主,龟兹国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从四个城池发展到如今有六个城池了,人口也快有十万了,他很有吞并西域其余部落,建立统一的王朝,然后杀入西凉的意图。可是老天爷不长眼,明明大缙朝就要被胡人蚕食了西凉了,忽然来了个马隆,将西凉治理的稳稳妥妥的,他不仅无法东入西凉,只怕马隆要西入西域了。
龟兹国王想到那些溃逃的草原人流传的大楚的消息:“遮天蔽日的(弩)矢”,“半日内可以灭十几万骑兵的大军”,“刀枪不入的铠甲”,“吃不完的粮食”……
西域的胡人高层就没有人怀疑大楚会杀入西域,重新建立“西域长史府”的,也没有人觉得自己可以挡住大楚的军队的。
不论是“遮天蔽日的(弩)矢”,是击杀了数以十万计的胡人,还是“吃光胡人”,西域怎么可能挡得住野蛮好杀的大楚人?
龟兹国王浑身发冷,大楚竟然要吃光胡人!想到自己的血肉被大楚人吃了,只剩下白骨,他就无法呼吸。
决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但是大楚兵锋所向,谁能阻挡?
龟兹国王有把握挡住马隆,有把握占领西凉,却没有把握挡住随时可以出兵百万的大楚。整个西域都没有百万人,如何挡住百万兵?
有史以来,只要中原发动大军进攻西域,西域什么时候挡住了?
龟兹国王认为想要保住自己的血肉,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文斗不要武斗。他想到了一种心的战斗方式,那就是蹴鞠。
以蹴鞠胜负定西域归属!
龟兹国王为自己的超级智力点一百二十个讚。
“蹴鞠胜负定西域归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背后是龟兹国王已经他的谋臣对大楚发起的总体战!
龟兹国王和谋臣们从大楚的历史背景、文化背景、社会习俗、儒教文化、礼仪习惯、舆论风气、民心所向等方位入手,确定大楚人好面子,只要龟兹国表现出不喜欢流血,希望文明解决的态度,大楚人对“蹴鞠宣战”这类奇葩的“文斗”方式难道还能拉下面子拒绝?大楚人敢用刀剑开战,大楚国内的舆论就要淹死了马隆,淹死了下令开战的皇帝和大臣。
而“蹴鞠宣战”,龟兹会输吗?
龟兹国王认为己方必胜,但当大楚国真的答应了蹴鞠决定西域归属,他又开始犹豫和惊慌了,大楚不可能看不出“蹴鞠定西域归属”将双方的武力彻底归零,只剩下比运气,那么为何会答应?难道大楚另有诡计?
一群龟兹国的官员微笑着看着患得患失的龟兹国王,坚定地道:“不用担心,我龟兹国必胜!”
龟兹国王松了口气,又恢覆了雄霸天下的英伟,道:“若是大楚输了,一定会闹事,到时候就是展示我方武力的时候了。”他不觉得真的可以用“蹴鞠定西域归属”,这太荒谬了,他要的只是给大楚国设置一个不能武力统一西域的阻碍,整个西域和大楚百姓都希望和平解决土地主权,大楚怎么可以动武呢?
但这一番谋算是建立在龟兹国有一战之力之上的,想要大楚输了球之后不敢翻脸,老实认输,龟兹国就必须有一支无比精锐,让人看了就感觉惶恐的大军,大楚这才会掂量掂量动武的后果。大楚人不是喜欢说“天时地利人和”吗?龟兹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大楚除了另想办法统一西域之外还能如何?
龟兹国王宫的围墻外,一群龟兹人在细长的巷子裏追逐着一个破烂的蹴鞠,一个少年时而晃过拦截的人,时而野蛮撞到了拦截的人,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将蹴鞠踢进了球门。他大声地叫着:“我才是王者!”
其余孩子不服气:“别逗了,你能踢得过克鲁伊夫?你能踢得过贝利?你就是这条街上踢得比较好而已,明天我就会超过了你。”
远处,有父母招呼着孩子们:“回家吃饭了!”一个少年跑出了队伍,飞奔回家,拿了一碗野菜粥细细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