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神奇的误会
这鬼地方到底是哪裏,不论是大楚军方还是司马越等人全部都不知道。
回凉炜千等大楚将士好歹有一张胡问静的垃圾地图,司马越等人手中连垃圾地图都没有,只知道一直向西。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手中有大量的胡人,总能够从草原游牧民族的嘴裏问出一些什么,但游牧民族的语言比大象和蚂蚁的差距还要大,越往西越是无法沟通,司马越等人早就不指望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反正头顶的太阳是同一个,那么管它到了哪裏,只要有机会找到一块大地盘好好建个城市就行。已经“西征”五年了,怎么算都远离胡问静了,就不信大楚朝能够派遣大军追上来。
司马模对目前的地盘其实很满意,河水充沛,土地肥沃,气温合适,是个可以种地的上好地方,司马家若是在这地方安安稳稳的花个百十年打基础,还是可以有几百万人口的,以这人口的规模和周围的环境,大楚朝多半无力打过来了。这司马家的残局就算是活了,能不能夺回江山重回中原那就是子孙后代的问题了。
司马模微微出神,大哥司马越带了三十万人继续向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吸引敌人的註意,为他发展城池争取时间。五年的西征让司马家的内部更加团结了,一切有不同意见的人都被司马家杀得干干凈凈,五十万人的队伍只有司马家或者说司马越一个声音,司马家的掌控力是增强了。
可五年的西征同样给司马家带来了巨大的迫在眉睫的隐患。
司马家的铁器、纸张快消耗殆尽了。
司马模心中悲哀,大哥已经竭尽全力考虑周全了,不论从兖州北上草原,还是从太康城向西逃遁,大哥都携带了大量的粮食、种子、农具、骡马、生铁、纸张,做好了长期迁移的准备。可是谁能想到“西征”竟然用了足足五年?
五年中的建造、战斗、日常使用消耗了大量的资源,粮食还能自己种地补充,铁器和纸张怎么补充?
司马模对脚下的草原愤怒不已,该死的胡人的草原中就没有铁矿吗?尽管他早就知道草原没有铁矿,所以游牧民族多以骨箭骨刀为兵刃,有一把铁刀就高兴极了,有一件铁甲那是要当做整个部落的传家宝的,若是穿铁甲的勇士战死了,部落不论死多少人都要将铁甲夺回来流传下去。
如此窘迫的草原中根本不存在挖铁矿和炼铁的可能,司马家和各个门阀带来的铁匠如今都是最娴熟的庄稼汉或者牧羊人了。
制作纸张在理论上倒是可行,草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草,只要草够多也能做纸张的吧?但带来的做纸张的工匠目瞪口呆,看着一望无际的牧草束手无策。
司马模对此愤怒极了,胡问静可以打破传统制作工艺,研究出桔梗造纸,为什么他带来的工匠就不成?
可愤怒归愤怒,愤怒不能变出铁矿和纸张,司马家空有五十万忠心耿耿的大军,可以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建造泥土高墻,建造几百万亩的良田,建造比太康城还要巨大的城池,但就是做不出一把刀子,一件纸甲。
看着军中士卒的铁甲从散发着寒芒,到如今凹凸不平,刀剑从锋利无比到像狗啃过一样,司马模心中焦急万分。该死的寒冷天气!司马家带来的大量煤炭全部用来取暖了,他连起炉子打铁的煤炭都没有!
虽然草原上也有大片的树林,可是司马模只要看看破烂的马车,以及想想寒冷的冬天,就完全没胆量将“珍贵”的木材用来打铁修补刀剑。破烂的刀子也能杀人,没有木材,马车坏了怎么办?天气冷了怎么办?
司马模苦苦皱眉,草原上几乎没有可以瞒住人的可能,他已经知道大楚有一支几千人的援军到了,他在意,也不在意。司马模在意的是同样在刀剑、甲胄上山穷水尽的回凉得到了一定的补充,不在意的是区区几千人放在五十万人的司马家子民面前不值一提,只是微微增加了大楚军的实力而已。司马家真心没有想过在此刻消灭这支大楚军,不在意大楚军的实力稍有增加。司马家杀了回凉等人有什么好处?没人监督了?司马家已经远离大楚,就在这裏建立根据地了,有人监督没人监督又有什么区别?
司马家不想消灭这支大楚军也因为投鼠忌器。能打的士卒只有这么点,能用的刀剑只有这么点,难道要损耗在毫无意义的战争之中?留着这支大楚军还能分担一些四周的游牧民族的侵袭。
司马模将大楚援军的消息直接甩到了脑后,距离大楚太遥远了,大楚能够派来几千援军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不可能有数万人赶来支援,他不需要理睬大楚。司马模继续思索如今的局面,那些该死的草原游牧民族很显然也看中了这块土地,不断有人进攻司马家。司马模经历了五年的草原生活已经懂得了牧草的重要,游牧民族不愿意看到有一支几十万人的部落抢走肥沃的牧场,反应自然是会激烈一些的,而且很大的可能就是司马家如今的位置挡住了大批游牧民族南下的道路,所以才不时有大量的游牧民族进攻司马家。
司马模咬牙切齿,大哥带领三十万人引开了游牧民族的註意,他的压力小了很多,必须趁这个难得机会完成许多重要的工作。司马家在这裏已经有了足够的田地,不愁粮食,他需要的是铁矿!是甲胄!是武器!
“哪怕是骨箭骨刀也是好的。”司马模看看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发狠了,没有铁矿又怎么样,羊骨必须全部利用起来做刀剑箭矢,司马家在找到铁矿之前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只能像个彻头彻尾的草原人一样使用骨箭骨刀了。
“还有发石车!”有几百辆射程比弓箭远不了多少的垃圾发石车也是好的,虽然不能进攻用,但是防守的效果肯定杠杠的。
司马模对在此地立足还是有信心的,四周的游牧民族虽多,能够与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司马家相比?迟早吞并了其余草原部落。
他恶狠狠地骂着:“该死的西方人!”其实他觉得这些草原游牧人多半是鲜卑人,鲜卑人的草原广阔得很,到处都是鲜卑人。但是司马家的五十万子民中有大量的鲜卑人,他万万不能用“鲜卑人”作为敌人的代名词,因此选择了含糊的“西方人”。
……
刘弘和刘琨等将领仔细研究胡问静的地图,早已迷失了方向的情况之下看地图就像在看天书。
“应该还在鲜卑人的地盘,毕竟是鲜卑语。”刘琨沈吟道。
一群将领点头,地图上只有简单的线条表示山脉河流,最靠近东面的大国就是“匈奴汗国”,他们别的不认识,匈奴人还能不认识?眼前的草原游牧民族要么是白皮肤的羯人,要么是鲜卑口音,无论如何不会是“匈奴人”,那么这些人不是鲜卑胡人还能是什么人?
刘弘也认同这个判断,然后指着地图道:“若是我们还在鲜卑草原之中,那么我们多半是在西域,不,是在新州北面。”地图上鲜卑人的边界几乎就在新州的上方,与乌孙人的地盘接壤。
刘琨和一群将领点头,在草原中兜兜转转,几个月的时间依然在新州的北面?考虑到从洛阳去西域也要大半年,而他们速度虽快却沿着山脉河流兜转,此刻的位置在新州北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刘弘嘆气:“老夫终于知道陛下的神情为什么这么古怪了,其实陛下早就从新州的乌孙人口中知道司马越的大致位置了。”一群将领苦笑,以为已经到了极西之地的司马越大军过了五年还在家门口打转,陛下当然要神情古怪了。
刘琨建议道:“今年只怕要在这裏过冬,开春之后若能南下与马隆取得联系,可以向马隆借调一些粮食,而后继续向西,若是有沙漠荒野阻隔,粮车行驶不变,那就只能在这裏继续待一年了。”
一群将领嘴中发苦,远行万裏是无所谓的,开疆拓土的大功劳和名留青史的功绩足够让每个人不在意西征十年八年的,但是大老远跑到草原种地,而且还是在新州的北面种地就有些让人觉得不是滋味了。
刘弘从地图上抬头看众将,道:“能够自己种地有什么不好?朝廷无力大军西征是因为粮草补给艰难,若是我等在这裏开垦出万亩良田,衣食无忧,朝廷的大军就能在这裏集结,我军攻取西方轻而易举。”
刘琨配合着道:“是啊,只要有粮食,大楚朝还怕了谁?当年大汉朝西征不也发动了数万人在边疆种地节约运输粮食的损耗吗?我等若是在这裏开发万亩良田,以后这西征就会轻易而举。”
一群将领看看四周,数万亩?这裏就是开垦几百万亩良田都没问题,但是朝廷的拖拉机能够派遣几十臺过来吗?
远处忽然有号角声响起。
众人一惊,有敌人?
炜千阴沈着脸赶了过来:“回凉将军在西面遇到了大量的羯人,需要援军支援。”草原部落在大楚精锐面前就是一坨屎,骨箭骨刀根本伤害不了身穿纸甲的大楚士卒,但是这次似乎羯人的部落联合起来了,人数众多,回凉不得不召集援军。
刘弘松了口气,任何胡人在大楚面前都是垃圾,而他正好带了三千铁骑在,还怕打不过羯人?他皱眉问道:“羯人?不是鲜卑人?”
炜千道:“回凉将军的斥候说是羯人。”羯人的皮肤和眼睛与鲜卑人大异,绝对不会搞错。
众人喃喃地骂着,该死的草原,今日是鲜卑人,明日是羯人,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匈奴人?
刘弘道:“我军支援,炜建威就在这裏守住城池。”炜千摇头道:“刘将军远道而来,需要修整,还是本将带人去支援回凉将军。”她与回凉配合惯了,有些战术上不需要号角联络就有默契。
……
西面两三百裏的草原中有一座简陋的军营,此刻被密密麻麻地大军包围着。
回凉站在泥土高墻之上愤怒地看着那些羯人,破口大骂:“以为我回凉好欺负吗?”
明明司马越的三十万人就在更西面几十裏地外建城,这些羯人不去找司马越,偏偏找她的麻烦。
几个大楚军士卒笑道:“谁让我们人少呢。”司马越有三十万人呢,草原上有几个部落敢惹三十万人
的大部落的?回凉军的人数就只有一两千人,放在三十万人面前就是一颗豆芽菜,不欺负回凉军欺负谁?
回凉盯着营寨外跃跃欲试的羯人,冷笑道:“杀不完的菜鸟!”
草原中的大军之中,一个白皮肤的老者冷冷地望着远处的大楚军营寨,转身对手下们笑着问道:“你们说,这些匈奴人为什么要在远离大营的地方另建一个营寨?”
一个青年将领大笑道:“那些匈奴人是想在我们进攻大营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们,真是蠢货,这么大的营地我们会看不见吗?”
其余将领也大笑,匈奴人就是愚蠢。
那老者笑道:“我们阿兰人才是最聪明最勇敢的人,我们绝不让匈奴人入侵我们的草原!”
一群阿兰人将领大声地叫嚷,兴奋极了,这裏有几万大军在,难道还不能一举击杀了那些愚蠢的匈奴人?
草原的另一边的大军中,一个中年蓝眼睛男子望着阿兰人的喧嚣,道:“阿兰人算不了什么,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谁也不怕谁。”一群手下用力点头,萨尔玛提亚人与阿兰人打了百余年了,互有胜负,最后老老实实各自发展,谁都知道无力战胜对方,草原这么大,哪裏没有肥沃的草场,何必为了一片草地打起来呢?
那蓝眼睛中年男沈声道:“但是这些匈奴人不同,他们不断地吞并四周的人口,越来越强大,不断地向西侵略我们的地盘,迟早会吞并我们,我们必须与阿兰人联手对抗匈奴人!”
一群将领看着远处的大楚军的营地,一齐点头。以前匈奴人与阿兰人,与萨尔玛提亚人一样都是游牧民族,你吞并我的部落,我吞并你的部落没什么了不起的,草原中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可是如今匈奴人竟然聚集在了一起建立了巨大的城池,虽然是可笑的泥土城池,但这已经不是逐草而居的草原人了,而是罗马帝国之类的强大国家了。这对草原中的任何一个部落都不是好事,必须早早地扼杀匈奴人的崛起。
一个萨尔玛提亚人将领大声地叫:“杀光匈奴人!进攻!”
无数萨尔玛提亚人大声地叫嚷:“杀光匈奴人!进攻!”面对一群以泥土作为围墻的愚蠢的草原人有什么风险,几万铁骑一拥而上,瞬间就能杀光了那军营中的一两千人,
同一时间,阿兰人的军中同样大声地叫嚷:“进攻!不能输给了萨尔玛提亚人!”无数阿兰人热血沸腾,几万人打败眼前只有千余人的匈奴士卒根本没有悬念,悬念在于是勇敢的阿兰人还是萨尔玛提亚人率先杀入匈奴人的军营之中。
“为了阿兰人的荣誉!冲啊!”无数阿兰人冲锋。
“为了萨尔玛提亚人的荣誉,冲啊!”无数萨尔玛提亚人怒吼。
大楚军中,回凉见无数羯人骑兵冲向军营,冷冷地下令:“(弩)箭准备……放箭!”
千余(弩)箭激射而出。
一群阿兰人骑兵惊愕地看着激射而至的(弩)矢:“为什么这么远就射箭?匈奴人射箭都不会吗?”
下一秒,(弩)矢就到了眼前。
“噗噗噗!”数百个阿兰人骑兵中箭惨叫着人仰马翻,身后的大队骑兵有的来不及调转方向,踩在了倒地的骑兵和战马身上,然后同样倒在了地上,有的急忙转向避过了倒地的骑兵和战马,有的急忙开始勒缰绳减速。原本士气如虹的骑兵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有阿兰人将领叫道:“继续冲!继续冲!”虽然匈奴人的箭矢的射程超出了预料,但是没关系,区区几百个骑兵的损失怎么也无法阻止骑兵冲锋的。
“噗噗噗!”又是一阵(弩)矢激射,数百骑兵惨叫着倒地。
一群阿兰人趴在马背上拼命地催马,只要冲到了那泥土高墻之前就是他们赢!
回凉望着已经在十几丈外的羯人骑兵,淡定地下令:“放箭!”
“噗噗噗!”这次距离近了,精确度大幅度提高,瞬间就有千余个阿兰人骑兵中箭。
一个阿兰人将领大声地下令:“冲上去!”带头策马冲向泥土高墻,只要冲上了斜斜的松松软软的泥土堆,那些匈奴人就去死!
无数阿兰人骑兵跟上,然后悲愤了,战马根本无法冲上松松软软的泥土堆,稍微上前了几步脚下一滑,战马就跌下了泥土堆。
好些战马围在泥土堆下,无论骑兵如何鞭打都不肯踩上泥土堆一步。
一个阿兰人骑兵骂道:“蠢货,这是泥土啊,你倒是上去啊!”
“噗!”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
一个阿兰人骑兵被摔倒的战马压住了腿,战马每次挣扎着起来然后倒下都会重重地压一次他的脚,他凄厉地叫着,确定脚断了:“谁来救我?”可是四周根本没人看他一眼。
一个阿兰人弓箭手拿出弓箭,瞄准泥土高墻上的大楚士卒,手一松,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准确地射中了一个大楚士卒。那阿兰人大声地叫好:“中了!”然后看见箭矢从大楚士卒的胸口落到了地上,而那个大楚士卒却转头註意到了他,脸上全无痛苦的神色。
那阿兰人惊呆了:“为什么?为什么?”下一个瞬间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惨嚎着:“为什么?我射中他了,为什么……”
有阿兰人跳下了战马,拼命地向泥土高墻攀爬,却不时滑下来,他大骂着:“搞什么?”抬头看看十几米高的泥土高墻,第一次发现泥土堆竟然也这么神奇。
远处,阿兰人大军中的白皮肤老者淡淡地道:“这就是匈奴人的精锐?若是我们没有先吃掉他们,说不定会被他们打得大败。”其余阿兰人将领脸色阴沈却又一脸庆幸,这支匈奴人的精锐的弓箭真是厉害啊,看来个个都是神射手,要是攻打匈奴人的大营的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冲出来偷袭他们,阿兰人说不定会吃大亏。
一个阿兰人将领笑道:“可惜这些匈奴人太蠢了,凭白损失了一支精锐。”
其余阿兰人将领大笑,这千余匈奴士卒一定是匈奴人中最厉害的,搞不好只要带着他们的人头去匈奴人的大营,匈奴人就崩溃了。
“冲啊!”萨尔玛提亚人的骑兵冲到了泥土高墻的另一侧,因为阿兰人吸引了火力,他们在冲锋之中没有遭到任何打击,顺顺利利的到了泥土高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