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粮票诞生了！
鉴于西征军穷得要用骨刀骨箭了，回凉等西征将领认真向刘弘提出建议：“请幽州速送物资。”
炜千急忙补充：“这个物资包括刀剑（弩）箭药材以及火石。”以为西征军只缺少刀剑（弩）箭？五年的西征把军中的火石都用光了，如今已经要钻木取火了。柠檬小说
刘弘面无表情：“轻骑运输火石还能考虑，其余……”他带了三千铁骑一万后勤出发数月才到这裏，此刻剩下了多少物资和人手？就这还是他一人六骑每日前进百五十裏才能保留的物资，若是运输队这类前进缓慢，需要大量士卒卫护的队伍只怕没有一年压根到不了这裏，若是出发时间不巧遇到了冬季，只能再毫无办法的增加一年时间，其中的耗费实在太大，大楚朝再强大也撑不住。
回凉长嘆，她也知道啊。
刘弘板着脸，老夫还没告诉你们老夫这一路前来其实已经搬空了幽州的粮仓战马和马车，文鸯此刻一定恨不得砍死了老夫。
回凉无奈地道：“那就用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就是南下找马隆求助。既然大军此刻就在新州的北面，那么从地图上看只要南下就能与新州守军相遇，从新州调动粮草物资又近又方便，虽然五年时间还在家门口打转会被马隆覃文静等嘲笑得抬不起头来，但面子哪有裏子重要，为了刀剑（弩）矢纸甲火石，被马隆笑一个时辰都无妨。
刘弘看着地图，天山山脉到底挡住了南下去新州的道路没有？一群将领个个尴尬无比，胡老大的地图是抽象派的，真不太靠谱。刘弘沈吟道：“虽然陛下的地图上没有画阻隔，但是我想这阻隔肯定是有的。老夫没有去过新州，但是听说新州是崇山峻岭之中的一块沙漠，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回凉炜千等人你看我我看你，她们哪裏会知道新州的地理？但是想来应该是如此。
刘弘缓缓地道：“若是有大山阻隔，这大量的车队肯定不行……”
回凉的心都凉了，所以南下的办法也完蛋了？她咬牙切齿，是不是该派出斥候无论如何尝试一下，西征大军还没有找到匈奴汗国就已经只能用卷了刃的刀子了，等找到了西方人之后难道真的用骨箭骨刀打？
炜千嘆了口气道：“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她看着四周的将领，道：“就地驻扎，挖矿。”
刘弘重重地点头，心中几乎绝望了，他敢打赌胡问静也没有预料到西征军竟然要成为挖矿大军了，不然胡问静一定直接下令让西征军回中原。
回凉瞅刘弘，认真地建议：“请刘将军回大楚向陛下禀告我军实情，陛下定然会有办法的。”
刘弘扫了一眼回凉，笑了：“那是担心老夫死在了这裏？”回凉干笑，五年还没有找到敌人，西征什么时候是个头？搞不好刘弘真要死在这裏了。
刘弘淡淡地问道：“你等为什么不回大楚？五年西迁，就不想家吗？”
回凉眨眼：“人生自古谁无死？能够成为华夏第一支真正西征的队伍，为华夏开疆拓土定然会名留青史，我还在乎小命吗？”
炜千用力点头：“想想千万年后依然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想想就让人颤抖啊。”
一群将领傲然而笑，能够与华夏的版图联系在一起，何其壮哉？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刘弘淡淡地笑：“你们年纪轻轻都不怕死，老夫为什么要怕死？你们年纪轻轻就想着名留青史，老夫半只脚跨进了棺材了，为什么就没想过名留青史？这大好事业必须有老夫的名字！”
众人点头，大楚西征军必须就地筑城，一边吞并草原游牧民族，一边四出寻找矿脉。看那些游牧民族手中也是有铁器的，附近要么有匈奴汗国的城池，要么有交易铁器的市集，怎么都不可能没有铁矿的。
一群阿兰人垂头丧气地走向大楚军营，从这一刻起他们都是大楚的俘虏了。
一个阿兰人将领泪水长流：“匈奴人都是魔鬼，早知道我就……”其余阿兰人懒得理他，千金难买早知道，此刻后悔有个p用？
一个阿兰人士卒拖着沈重的步伐慢慢前进，想到以后就是匈奴人的奴隶了，深深地感到了痛苦和绝望，可是泪水就是流不出来。
一个阿兰人将领双目无神地打量四周，喃喃地道：“完了，阿兰人完了……”阿兰人的游牧性质本来就很强，这一支联军是将正在联合建立国家的几个阿兰人的大部落的主力都抽调一空了，此刻大败之下那几个大部落彻底完蛋，“阿兰人的国家”更是不可能了。
远处，回凉用最大的音量叫着：“谁知道哪裏有铁？铁！这就是铁！”她手裏两把残破的刀子使劲地敲着，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可周围的阿兰人俘虏用死鱼眼睛看着回凉，一点点没有站出来解释哪裏可以买到铁器的意思。
回凉愤怒极了，等找到了铁矿，这些人必须全部去挖矿！
炜千带着百余骑向着南方疾驰，她的任务有两个，找到铁矿、找到乌孙部落，与新州建立联系。对于后一个任务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抱着希望，天知道他们此刻在什么位置，搞不好向南半年才能找到乌孙人，再向南半年才能找到新州。他们有几个半年可以坚持？
“该死的草原羯人，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进攻我们？”炜千一边赶路，一边愤愤地骂着，大楚只要一小块地种地，又不会影响草原人南下，何必这么玩命。
一个骑兵道：“将军，西面好像有大河，沿河或许会有草原部落。”
炜千点头，努力揉脸，见到草原人必须笑瞇瞇地表示友善，然后说不定就能问出一些什么东西。
“铁！我只要铁！”炜千闭上眼睛，千万不能眼睛发红，那些草原人会吓坏的。
西面的极远处，一个阿兰人的部落中数百人围着一个身上带血的勇士。
“那些匈奴人有魔鬼庇护，刀砍不死，箭射不死？”部落头领第三次询问了。
那个身上带血的勇士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我对神灵发誓，那些匈奴人不怕刀剑，不怕箭矢。”
四周再一次惊呼，那部落头领长长地嘆气：“几万人都输了……我们怎么打得过……”周围数百个部落人一齐点头。“……要么投降加入匈奴人部落，要么向西迁移……”
草原之中，无数阿兰人的部落中都有类似的讨论，匈奴人发疯一样向西迁移，阿兰人还能有什么选择？
……
司马越对战胜了一群草原人丝毫不感到激动，打赢了一群草原人还有第二群草原人，草原人永无尽头，他不是打了胜仗，只是获得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听说回凉得到了援兵？”司马越问道，要是胡问静运送了无数资源给回凉，他是不是该与回凉决一死战，夺取回凉的铁器和药材？
司马虓摇头：“回凉正在派人四处寻找铁矿。”这种事情瞒不住人，甚至不需要问，只要看几眼大楚士卒的举动就能明白。
司马越嘆了口气，轻轻地揉着额头，他是心乱了，竟然以为回凉能够得到大量的物资支援，胡问静又不是神仙。他定了定神，道：“我们也去找铁矿，我们人多，一定可以先找到铁矿的。”
司马越与回凉等人的看法相同，那些羯人既然有铁质刀剑，那么附近要么有铁矿，要么有交易铁器的市集，司马家无论如何需要补充铁器了。
司马虓点头，心裏想着其实在这裏筑城久居也是可以的，他问过几个老农了，这裏的土地好像很不错，或许非常适合种地。
“虽然没有洛阳的繁华，但至少衣食不愁。”司马虓想着。不知不觉之中雄心壮志已经消磨殆尽，唯有对现状的满足。
……
沙州。
数百个白袍阿拉伯人骑着骆驼，警惕地望着远处巨大的土坯城墻，那裏现在是东方人的地盘，敢打东方人主意的人会被东方的神灵惩罚，天降火石，听说萨珊波斯人已经因为对东方人不恭敬受到了惩罚，死了几十万最勇敢的人。
一个阿拉伯人颤抖着问道：“真的要与东方人接触？”想到陌生的强大的邪恶的东方神灵，那阿拉伯人情不自禁地发抖。其余阿拉伯人脸色同样极差，若不是到了绝路，谁愿意与东方人接触？
他们中的头领咬牙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其余阿拉伯人慢慢地点头，然后神情坚毅。他们的部落今年遭到了致命的干旱，地裏什么都没有长出来，要是不能获取食物，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死亡。
数百个白袍阿拉伯人鼓起勇气，慢慢地向东方人的地盘靠近。在距离土坯城墻三百余米的时候，土坯城墻上冒出几百个士卒，厉声喝道：“停下！你们想要干什么？再前进一步就杀了你们！”
数百个阿拉伯人听着熟悉的阿拉伯语言，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阿拉伯面孔，急忙举起了手臂，大声地叫道：“我们是来买粮食的。”领头的阿拉伯人举起了手中的皮囊，裏面有一些银子铜板，这是他们仅有的财富了。
一个大楚阿拉伯裔士卒大声地道：“只能过来一个人，不能携带武器。”
数百个白袍阿拉伯人紧张地看着那黄色的土坯墻壁，巨大又平静地土坯墻壁让他们感到渺小和惊恐。
一个阿拉伯人低声道：“不要过去！会死的！东方人的神灵会吃了你！”
那阿拉伯头领抖了一下，慢慢地道：“我们别无选择。”他扔下刀剑，就要上前，却看到远处有千余黑袍人靠近，立刻警惕了。
那千余黑袍阿拉伯人的队伍看到这数百白袍阿拉伯人也有些紧张，停止了前进。一个黑袍阿拉伯人纵马过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数百白袍阿拉伯人回答道：“我们是来买粮食的。”
那黑袍阿拉伯人明显松了口气，道：“我们是来给东方人送粮食的。”
数百白袍阿拉伯人羡慕极了，我们要饿死了，你
们竟然还有多余的粮食出售给东方人。
那黑袍阿拉伯人笑道：“多余？今年处处干旱，只有东方人有神灵保佑，粮食不缺，我们哪有多余的粮食，那是我们所有的粮食！”
数百白袍阿拉伯人惊呆了，竟然把所有的粮食尽数卖给东方人，你们是要上天吗？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急忙道：“那不如卖给我们吧。”那些黑袍阿拉伯人是不是要上天关他们屁事，买下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那黑袍人摇头：“不，我们只卖给大楚人。”他带着大队继续前进，然后同样被喝止。黑袍阿拉伯人的头领大声地叫：“我们是来存粮食的。”
土坯上的大楚士卒叫道：“老规矩，退后，我们检查和称重。”
那千余黑袍阿拉伯人镇定地退后数百米，只有黑袍阿拉伯人头领高举双手留在原地。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皱眉，存？什么意思？
百余大楚士卒警惕地走出了城墻，然后认真仔细地检查了地上的粮食袋子，又称了重，道：“总共三万一千两百斤麦子。”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用生硬的大楚语言回答道：“对。”然后期盼地看着大楚士卒头目。
那大楚士卒头目挥手：“跟我进城。”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微笑着：“好。”百余大楚士卒驱赶着骆驼将粮食运回了城池。
那白袍阿拉伯人老老实实地站在远处旁观，有人忽然想通了那些黑袍阿拉伯人为什么要将粮食尽数卖了：“今年大家都没粮食，一定会互相抢劫，与其被抢走，不如卖给了东方人，然后拿着金币银币去其他地方生活。”
一群白袍阿拉伯人恍然大悟，有钱还怕买不到粮食吗？虽然一进一出肯定有些折损，但是小小的金币银币携带起来就方便多了，遇到其他人抢劫也容易逃跑。
有人补充道：“抢别人也方便！”自己没有粮食只有金币银币，抢别人的时候就可以整个部落一拥而上，不用担心老巢被人抢了。
一群阿拉伯人眼冒凶光，恶狠狠地瞪着远处等待的黑袍阿拉伯人，这些王八蛋会不会想着抢他们辛苦买来的粮食？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长嘆：“唉，抢来抢去又能熬多久？”粮食终究不够，总会有人饿死。
许久之后，那黑袍阿拉伯人孤身一人牵着长长的骆驼队伍走出了城池，兴奋地对着远处的黑袍阿拉伯人们叫着：“去东面！去东面！从此刻开始我们就是东方人的雇工了。”
那千余黑袍阿拉伯人大声地欢呼：“大楚！大楚！大楚！”欢喜地一拥而上，将那黑袍头领扔到了空中。
那数百白袍阿拉伯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白袍头领带着几个人慢慢地走向黑袍人，友好地问道：“你们把粮食都卖给了东方人，你们吃什么？”
千余黑袍人阿拉伯人一齐大笑，神情之中满是幸福和高人一等。
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看在都是阿拉伯人的份上，解释道：“你一定是听到了东方人卖粮食的传说，可是传说只说了一部分。”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紧张地听着，难道东方人吃人？
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笑着指着身后的土坯城池，道：“这不是东方人的城池，这是东方人的粮食仓库，这裏面有数不清的粮食。”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看着眼前巨大的土坯城池，羡慕极了，东方人竟然有这么多粮食？可惜他们人少，不然真想抢一票啊。
那黑袍阿拉伯人不用看就知道白袍阿拉伯人在想什么，谁第一次看到东方人的粮仓不是有抢劫的冲动的？他继续说道：“东方人出售粮食，收购粮食，但是也可以‘存’粮食。”
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看着白袍阿拉伯人困惑不解的神情，得意地道：“不是卖给东方人，而是委托东方人‘存放’粮食，东方人开具收据，凭收据可以随时从东方人的粮仓中拿回自己存放的粮食。”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白袍阿拉伯人头领，微笑着进一步解释：“当然不会是原来的那一份粮食了，但是斤两却不会少了一丝一毫。而且随时可以取，取多少都行。”
那黑袍阿拉伯人没有进一步说明或者展示票据的模样，人心隔肚皮，他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可以理解为什么黑袍阿拉伯人愿意将粮食存储到东方人的仓库，而不担心东方人赖账，东方人实在是太有钱了，只要继续卖冰块就不愁没钱，至于赖账这么一点点粮食吗？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将所有的粮食存放到东方人的粮仓中，这些黑袍阿拉伯人没了粮食吃什么？
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笑道：“当然是给东方人干活，东方人有很多活计需要人干，还提供食物！”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瞬间懂了，死死地盯着那黑袍阿拉伯人头领，道：“你们在秋收之后将粮食存到东方人的粮仓裏，然后给东方人干活，吃东方人提供的食物，等明年春天了就取出粮食回到自己的土地上种地！”
四周的黑袍阿拉伯人一齐得意地大笑，这是省了多少粮食啊，还不用怕被人抢粮食。
“走喽，去东面干活去！”千余黑袍阿拉伯人欢喜地绕过东方人的城池向东而去。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这才註意到那千余黑袍阿拉伯人之中有老有少，根本是整个部落的人都来了。
他阴沈着脸，这些黑袍阿拉伯人的办法真的是个超级好办法，只要给东方人干活又有饭吃又不用担心被人抢了粮食，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东方人的信誉到底有多可靠？
看到别人将粮食交给东方人的时候，他可以理解并且认可，东方人有钱有粮食，不至于坑这么点粮食，可轮到自己“存”粮食的时候他就疑神疑鬼了。
虽然他的部落的粮食也不多，大概也在一万余斤粮食，但那是一万余斤粮食啊，若是被东方人坑了，他们整个部落的人立马全部饿死。
那白袍阿拉伯人头领看着数百个族人，信，还是不信？
数百个白袍阿拉伯人面面相觑，谁都下不了决心，一万余斤粮食在有些人眼中只是三百余人一个月的粮食，但是在他们的眼中是整个部落近千人一年的粮食啊！虽然一万余斤粮食掺了再多的野菜、仙人掌、蜥蜴、蝎子、泥土也不可能够近千人吃一年，可这就是一年内他们的全部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