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为国效力的将士
时间回到大楚七年八月。
碧波荡漾,水光四射。
一个衣衫华丽的乌孙裔大楚人恭恭敬敬地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湖,道:“将军,这是巴尔喀什湖,过了这湖就不是我们乌孙的草原了。”
他陪着笑,道:“其实就是乌孙人也很少到达巴尔喀什湖,巴尔喀什湖的南面全是沙漠,只有东面和西面有一些草原,乌孙人只有极少几个部落会追逐草原到了这裏。”这人是乌孙部落中某个大部落的头领,平日见人习惯了鼻孔看天的,可是此刻他根本不敢有一丝的不恭敬,眼前的将领是大楚的将军啊,他甚至没搞清楚这将军是什么职务,叫什么名字,他根本不敢问,在大楚面前乌孙根本什么都不是。
宁白自言对“巴尔喀什湖”好像有点印象,一个个古怪的词语从脑海裏蹦出来,“哈萨克斯坦”,“莫斯科”等等,她完全记不起是哪裏听来的,难道是到新州交易的乌孙人的嘴裏?她看着眼前清澈的湖水,心中有些痒痒的,要不要跳下去游泳?
陈酿努力地盯着地图,终于找到了“巴尔喀什湖”,心中舒了一大口气,要是刚离开新州没多久就迷路了,一定会被其余人笑一百年的。
“以后这裏就是大楚的地盘。”他淡淡地对那乌孙部落头领道。
那乌孙部落头领赔笑点头,既没有从陈酿的言语中感到豪情壮志,也没有“自由的乌孙人”成为大楚人的悲凉。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大楚拳头大,这裏就是大楚的,天经地义。
宁白自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八月的时节在中原一定是热死人了,天天吃冰淇淋躺在冰块裏都嫌热,但在这哈萨克斯坦好像只有27°左右而已,若不是太阳大大的,她都忘记这是夏季了。什么是摄氏度?宁白自言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乱七八糟的词语,估计也就是某个地方的俚语,别说她了,她身边的同袍同僚都习惯了她的俚语,谁都不在意。
上万乌孙人热切地看着前方的宁白自言等数千大楚人,有乌孙人低声道:“我们是大楚人了,以后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了。”其余人用力点头,神采飞扬。
有人低声警告道:“谁敢得罪了大楚的女老爷,我就亲手杀了谁!”好些人闻言严厉地盯着人群中的某些壮汉,乌孙人生活凄苦,见了女人嘴裏不干不凈也就罢了,有时候还会做出一些十恶不赦的事情。若是这些人敢对大楚的女官女将这么做,被凌迟了那是活该,就怕大楚人因此大怒,不教乌孙人种地了,那岂不是断了所有人的生路?有人恶狠狠地道:“你,就是你!你要敢多看大楚女老爷一眼,我就挖出你的眼睛!”如此凶狠的警告立刻引起了那被警告者的不快,想要反唇相讥甚至动手,可是周围无数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好些人的手握在了粗糙的骨刀骨箭上,那被警告者心中一凛,急忙低头看着草地,道:“是,我绝不会多看那大楚女老爷一眼。”
宁白自言闭上眼睛,仔细思索,印象中哈萨克斯坦也是个农业大国,有大量的耕地,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更具体的信息了。她转头看陈酿,低声问道:“是在这裏建立第一个城池,还是再往北?”
陈酿恼了:“问我干什么?我哪裏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北啊,我能够在地图上找到巴尔喀什湖已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了,你格物不是比我好吗?你说了算!”
宁白自言瞪他,格物好与该不该继续向北有什么关系?她想了想,终究觉得错过了眼前的基地有些可惜。她大声地道:“我们就在这裏建城,明年的十月你们就会有大量的粮食了!”
上万乌孙人大声地欢呼,有人使劲地抹着泪水,有人脸上绽放出最幸福的笑容。谁愿意过夏天热死冬天冻死的游牧生活?能够成为大楚人,能够与大楚人一样种地为生才是人类最大的渴求。
宁白自言挥手,一群手下开始带着乌孙人建造城池。这些活儿在新州有了经验,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标准的流程,一定可以在冬天到来之前建造一个温暖的土城。
一个官员看着标准新城规划图,随手取出笔在地图上添了巴尔喀什湖,又对比了现场地形,然后指着地图道:“这个位置是耕地……这个位置土地不好,就在这裏建城……这裏是主干道……”有官员反驳:“不如主城再向西一些,留出更多的耕地……”有官员纵马跑了过来,叫道:“不要争了!前面一个小山,就依山而建。”其余官员大喜,又仔细地在地图上标了山丘,确定了城池的位置。
“先把泥土高墻搭起来,然后是仓库,再然后是住房,最后是府衙……”一群官员规划了城池,然后熟练的带人去搭建泥土高墻。
几个大楚官员看了天气许久,草原的天气变化莫测,他们实在不确定一两日内会不会下雨,只能严格按照操守,指挥着一群乌孙人在一辆辆马车上盖了一层层的草苫。
有官员道:“等建了城池,有了仓库,立刻安排乌孙人中的妇孺缝制棉袄。”其余人点头,以前不知道胡问静为什么下令新州大量种植波斯引进的棉花,到了冬天才知道这雪白的棉花与兽皮一起做成棉袄之后温暖地令人(呻)吟。
一个官员看着四周的乌孙人,压低声音对大楚官员们道:“在明年秋收之前,我们能够带给乌孙人的幸福感只有‘温暖’!”一群官员微笑点头,饱受草原寒冷的冬天折磨的乌孙人穿着大楚的棉袄,住在有挡风的泥土高墻和厚厚的墻壁的房屋之中,幸福的围着火炉的时候会第一次确定归顺大楚是最好的选择,忠心度陡然上涨一大截。
陈酿看着上万乌孙人欢喜地跟在大楚人身后忙碌,对宁白自言道:“此刻气候还行,不如我带数百人继续向北走一段。”根据新州的经验,十月初的气温还不错,但是从十月底开始气温就会暴跌,撒尿都会结冰,如此算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算上回程时间,他也能再往北前进一个月,搞不好就找到了大楚西征军的踪迹了。
宁白自言叮嘱道:“你多带些人和马匹,小心些。”草原之中游牧民族众多,哪怕是乌孙人也只是部分部落投降了大楚,很多游牧部落根本不知道乌孙草原已经换了主人。
陈酿点头,道:“我修整三天就启程。”新州到巴尔喀什湖的路并不好走,人没事,马必须好好修养一下,还不知道巴尔喀什湖北面有没有水源和草原。
宁白自言笑了:“放心,北面有的是草原和湖泊。”她转头看着那巨大到没边的湖泊,开拓新的居住点需要面对四周游牧民族的攻击,而且这些乌孙人未必老实,她必须带领主力维持秩序,无法脱身。
“希望西征军将士都没事。”宁白自言轻轻地嘆息,她不认识回凉和炜千,她是在关中加入胡问静的麾下的,此后就到了新州,而回凉当时在冀州和幽州一带,她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不妨碍她担忧回凉、炜千和其余素未谋面,甚至不知道姓名的大楚西征将士。在穿上同一件军服的时刻她们就是袍泽,在一起为了华夏百姓杀出一个更广阔更稳定的世界的时候,她们更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陈酿笑道:“西征军在草原中已经待了数年,比你我都了解草原,这草原中谁能打败我大楚士卒?是拿着骨刀的草原人,还是狼群?我们一定可以接应到西征军将士的。”他望向北方,对带领数千人翻越山脉,穿越沙漠,日晒雨淋,只为了寻找失去了消息的西征军将士充满了壮烈感责任感,以及深深地感动和自豪。
大楚的将士可能与敌人拼死作战,可能在不毛之地开拓居住地,可能在与狼群厮杀,可能不幸埋骨荒野,可能困在某处等待救援。遇到这些倒霉的情况都不用担心,因为大楚会有援军前来救援,哪怕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哪怕是为了几个人而出动了几万人,大楚都绝不会放弃。
几辆马车边,一群道门的人小心地搬运着物品,不时有人叫道:“慢些!慢些!再慢些!”明明四周有不少乌孙人可以帮忙,但是这些道门中人宁可亲自动手,唯恐损坏了重要的物品。柠檬小说
许久,一群道门中人终于将物品放到了地上,然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损,这才松了口气。有人破口大骂:“该死的道路!我差点以为设备完了。”一群人点头,翻越山脉的时候他们都想扛着设备前进了。
三日后。
陈酿与道门的人看着眼前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无数空白的地方被划上了一个个小格子,依次标註了数字。
道门的头目道:“这西北一号到西北十号就交给陈将军了,其余我们会探查明白。”
陈酿看着只在地图上占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格子,怒了:“看不起人是吧?”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工作量轻了,这一个格子就是方圆百余裏,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工作轻了,一个月时间走遍方圆千裏寻找西征军的踪迹,还要顺便绘制地图,这工作量非常得大,他感到气愤地是这些道门中人怎么会以为道门可以完成其余地区的探查?
宁白自言同样感到气愤,道门中人是想要敷衍了事,拿西征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吗?她伸手握住了剑柄,厉声道:“你们想要违抗将令吗?”
那道门的头目笑着摇头道:“两位将军莫要生气,我道门有了新的发明,在寻人一事上抵得上千军万马。”
宁白自言和陈酿冷冷地看着那道门的头目,若是不解释清楚,一刀砍下你们的脑袋。
那道门的头目挥手,一群道门中人将厚厚的一迭兽皮小心又仔细地铺在地上。
宁白自言看着地上兽皮最后展示的古怪形状,忽然心中一动,一个词语冒了出来:“不是吧,热气球?”
那道门的头目一怔,佩
服地看着宁白自言,道:“想不到将军的格物道如此精深,只见了大概就猜到了,倒是在下小觑了将军了。不错,这正是热气球。”
陈酿使劲地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是热气球。”一脸的我也知道,其实啥也不知道,格物道他是认真地在学,可是完全看不懂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道门的头目指挥众人将绳索系在了一个竹篮之上,道:“此热气球是陛下最新的发明,还没有真正解决动力问题,此刻急着用,只能先凑合着了。”
宁白自言看着地上的巨大皮囊渐渐地鼓起来,喃喃地道:“真的是热气球!”
那道门的头目很理解宁白自言的惊讶,懂得格物道的人在理论上很容易推演出热气球的存在,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大多数人卡在了比空气轻的气体上。他兴奋地道:“托早夏大师的福,终于可以电解水和氢气了,虽然成本是高了些……”他看着那热气球越来越鼓,开始肉疼了,何止是成本高了一些,是高到了天上了!
一边,一群道门的人再一次叮嘱程清婷:“降落伞检查过了?”程清婷用力点头,亲自检查的,每一根绳子,每一处皮囊全部仔细检查了。
道门的人依然不放心,道:“落地姿势记住了?屈膝,侧面倒地,护住脑袋。”
程清婷再次点头,反覆练习了许久了,简直是本能了。
一群道门中人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着:“拉下这根桿子,气球就会上升。拉下这根绳索,气球就会下降。都记住了?”
程清婷认认真真地看着一群道门中人,道:“我现在不干行不行?”她从秦州调到了凉州,结果一场仗没打就调到了新州支援覃文静,她对这点很高兴,与其在地方上做个县令县尉什么的,哪裏有卫戍边疆来得爽快?可一不小心就被道门的人盯上了,鼓动她成为大楚第一个“飞天”之人。她一时被“第一”和“名留青史”蛊惑,答应了乘坐热气球,可如今看着古怪的热气球,她有些心虚了。
一群道门中人热切地看着程清婷:“天下第一人啊!飞天啊!除了神仙,哪个人飞到了天上过?若是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程清婷又一次被说动了,“飞天”实在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诱惑。她鼓起勇气进入了小小的竹篮,立刻感觉到了晃动和脚下发飘。
道门中人当机立断,大声地道:“揭开固定绳!”
热气球缓缓地飞上了天空,宁白自言羡慕地看着热气球:“我也想乘坐热气球……”
陈酿左看右看,总觉得热气球的模样怪怪的,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勉强可以算是水滴状。“这东西登高望远还行,可是会动吗?不会被风吹走吧?”
空中,程清婷抓紧篮筐边缘大声地惨叫:“啊啊啊啊啊!”
下方,一群道门中人看着依然有一根长长的绳索系在篮筐上,漂浮在空中大约五六丈高的热气球,有人扯着地毯在下方随时准备接住惨叫而坠落的程清婷,有人举着望远镜查看程清婷的状况。一个道门中人松了口气道:“程清婷胆子还算大,好像开始镇定了,不会出事的。”一群道门中人放心了,这才查看热气球的状况。
道门头目笑道:“一切正常。”众人欢喜极了,只要程清婷试着乘坐几日,习惯了漂浮感,这热气球就能开始安装动力装置了。只是这个用脚踏车带动大风扇前进的方式只怕能够提供的动能有限得很。
“唉,若不是又需要体力,又需要尽量轻,何必找程清婷呢。”一群道门中人有些委屈,听着程清婷在空中惨叫,搞得他们诱(骗)无(知)少女似的,其实他们只是看中了程清婷的身高体重。程清婷身材高,有力量,有胆量,体重一百多一点,瞬间秒杀了一群肥胖的道门中人。
程清婷在空中叫了半天,逐渐镇定,飞在空中好像也没怎么样,她定了定神,往下俯视,只觉人都小了不少,顿时觉得有趣极了,拿起望远镜向远处眺望,更是看到了以前成见过的景色。
“好像很有趣啊。”程清婷欢喜地笑。
一炷香之后,地面的人奋力拉扯绳索,程清婷与热气球慢慢地落地。
一群道门中人微笑着看着程清婷,道:“如何?可觉得有趣?”
程清婷恶狠狠地看着一群道门中人:“我被骗了!我一定不是第一个飞天的人!”就不信道门中人没有进行过实验。
一群道门中人诚恳极了:“我们以前只做过距离地面十丈高的测试,你不仅仅可以在高度上随便超过我们的记录,更可以在飞行距离上随意秒杀我们。”
陈酿看着热气球,长嘆一口气:“以后只怕再也不是傻乎乎地打仗的时代了。”他转头看着四周,无数乌孙人颤抖着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热气球。
宁白自言缓缓点头,好像在飞机问世之前这热气球是无敌的,咦,飞机是什么?
陈酿神情覆杂地看了一眼热气球,能够更快地找到失联的西征军将士是一件大好事,自己的辛苦被热气球取代又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他跳上了战马,厉声道:“儿郎们,我们去寻找我们的袍泽!”纵马疾驰而去。
……
大楚七年十一月。
直布罗陀港。
天气晴朗,大海平静,海鸥鸣叫。
一群水手懒洋洋地坐在码头上享受太阳的温暖,一个鱼贩子正在与几个渔夫讨价还价,几个孩子坐在岸边唱着最流行的大楚歌曲,一间间水手和渔民的破烂小屋子前晒满了衣衫。
一切如同许多年来的冬天一般平静。
海面上有一支船队缓缓地靠近,码头上的人随便地看了一眼,以为是渔船,忽然揉了一下眼睛,大叫道:“天啊,那是什么船?是海神波塞冬的船吗?”
众人望了过去,却见海面上的船队之中有几艘像城堡一样巨大的船只。
“天啊,那是一座城!”有人惊恐地叫着,见了一辈子的船了,渔船,商船,去幼稚园的船全部都见过,什么时候见过一座城池漂浮在海上?
有人惨叫着往城市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叫:“波塞冬来了!海神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惊恐地聚集在码头边,看着那巨大到不敢想象的船缓缓靠近,好些人已经跪了下来,若是真的是海神波塞冬的船,此刻跪下说不定可以平息波塞冬的愤怒。
楼船之中,王梓晴仔细地看着地图,欣喜无比:“错不了,这裏是直布罗陀港,我们终于到了地中海了。”其余将领欢呼,沿着非洲的海岸线走了大半年了,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有将领谨慎地道:“已经派人靠岸去问个清楚了。”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碰碰运气也无妨,说不定对方就能说出类似直布罗陀的发音呢?而且也不需要这么覆杂,只要确定对方是罗马帝国的人,他们就成功了。
王梓晴提醒道:“我们还要补充淡水,面粉,蔬菜!”虽然一路而来不时能够补充各种食水,但是也有补充不到,结果全船人等着喝雨水的凄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