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罗马帝国的价格
大楚楼船协助戴克裏先的大军击溃君士坦提乌斯的军队的消息传开,整个罗马帝国震动。
希腊的某个城市。
几个华衣贵族或坐或站,人人神情郑重,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与罗马帝国处于激战之中的大楚会协助戴克裏先。
一个罗马贵族男子缓缓地道:“难道,我们猜错了所有事情?”他微微有些发抖,柔顺的丝绸紧贴着他的皮肤,他却仿佛背负着几百斤的铠甲,身体无比的僵硬。
几个罗马贵族沈默不语,“猜错了所有的事情”几个字轻飘飘的,既看不到鲜血也看不到刀光剑影,但这几个字的背后是无比巨大的阴谋。
一个绿眼睛的罗马贵族男子看着众人,吞吞吐吐地语言需要艺术和心领神会,他从小就学习这些“标准贵族谈吐”,但是今天却对这种交流方式感到愤怒,他扯着衣领,大声地道:“你是说,叙利亚的叛乱是戴克裏先的圈套?”
清朗的声音像惊雷般在大厅裏掠过,所有罗马贵族都死死地看着那绿眼睛的罗马贵族男子,仿佛他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许久,才有一个罗马贵族缓缓地回答道:“是。”大厅内又是一阵难堪的死一般的沈默。
一个罗马贵族嗓音嘶哑,道:“我们一直以为大楚是罗马帝国的敌人,是大楚觊觎叙利亚地区,然后才爆发了大楚与罗马帝国的战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道:“可是,这不合理啊。”
四周好些贵族轻轻点头,不错,这不合理。
那罗马贵族的嘶哑嗓音继续在房间中回响:“众所周知,大楚的国土在遥远的东方,大楚不可能有力量进攻罗马帝国,大楚想要到达西方首先要经过萨珊波斯的东北部连绵不绝的群山,哪怕是神灵都无法带领大部队经过那一片群山,大楚怎么可能派遣大部队进入西方?”
一群罗马贵族用力点头,西方知道东方国家的存在已经几百年了,丝绸之路更是让东西方产品进行了交流。可是不论是强大的东方大汉,还是同样无敌的西方安息帝国,谁也没有向对方跨出一步。瓦罕走廊西面那荒凉又陡峭的群山断绝了大部队运输粮草和军械的可能,大楚的军队再勇猛也做不到不带任何军粮进入几乎可以称作无人区的连绵群山。那片该死的群山中想要找到一块草地都是那样艰难,大楚的士卒难道还能吃石头吗?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继续道:“大楚有无敌的舰队,突破可怕的大海的封锁到达了波斯湾,可是大楚因此能够征服西方了吗?不,大楚做不到。大海是可怕无比的,海神发怒之后可以毁灭世界上最大的船只,可以将一支船队拖到海底深处,没有人可以与大海对抗。大楚要是能够抗衡大海,早有数不清的大楚人登陆波斯湾了,为何人数如此稀少?”
一群罗马贵族同意这个判断,大楚人通过海船出现在波斯湾和地中海的死活都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大楚人竟然有如此先进的航海技术可以渡过危险的大海了?会不会有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大楚人入侵西方?但随着大楚的士兵一直维持在几千人,众人很快就确定了一件事情,大楚能够到达西方地区,要么是走了狗屎运,要么是花费了预料不到的代价,总而言之大楚无法用海船将几万几十万大军运输到西方。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严肃地道:“大楚在波斯湾待了几年了,做了什么?占领了萨珊波斯多少土地?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良田令人垂涎三尺,大楚又夺下来吗?大楚击杀了波斯王,又趁机夺取更多的土地和城池吗?时间已经证明大楚只是一个想要赚钱的生意人,对西方没有太多的土地需求。”
一群罗马贵族点头讚同,几年来大楚就是在努力的卖产品,摆明了只要钱,不要土地和权力。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大声地道:“最重要的是大楚就算想要夺取西方的土地也该进攻萨珊波斯,为什么进攻罗马帝国?从大楚的角度看,是进攻近在咫尺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方便,还是经过萨珊波斯,进攻叙利亚地区方便?大楚为什么要像白痴一样夺取一块飞地?大楚在西方只有几千人,要这么大的土地干什么?能管得住吗?大楚想要占领叙利亚地区至少要投入几十万士兵,而且几十万士兵仅仅能够守住叙利亚地区的几个重要城市而已,大楚需要面对拥有几千万人的强大的军事大国罗马帝国的反击,大楚的几十万人怎么可以挡得住罗马帝国的反击?”
其余罗马贵族们重重点头,大楚夺取叙利亚地区的行为根本不合理。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看着众人,神情肃穆,道:“叙利亚动乱;大楚进入叙利亚地区建立和平之城;罗马帝国大军杀入叙利亚地区;大楚和波斯人进攻土耳其地区……这一切的背后谁占了最大的便宜?”
“是叙利亚人?叙利亚人的家园成了废墟,背井离乡,很有可能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是大楚占了最大的便宜?不考虑大楚能不能守住叙利亚地区,大楚已经失去了罗马帝国的商业市场,以前畅销罗马帝国的香料、玻璃、壮阳药等等在罗马帝国的抵制之下已经不见踪影,原本大楚的小说、歌曲、励志故事在罗马帝国影响巨大,现在罗马帝国还有几个人敢公然说大楚语言唱大楚歌曲?在罗马帝国反抗侵略者的号召之下,大楚在罗马帝国的声望一落千丈。大楚失去了巨大的生意,激怒了罗马公民,大楚什么都没有得到却失去了现有的利益。”
“难道是波斯人占了大便宜?目前看来似乎就是波斯人付出了最小的代价,却占了大便宜,罗马帝国进攻波斯都城泰西封的前沿基地叙利亚地区成了废墟,波斯人杀入了土耳其地区,这是罗马帝国与波斯人开战以来最辉煌的战绩了!”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看着周围的罗马贵族们,周围的贵族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看着他,有的等待他说下去,有的脸色阴沈。他沈声道:“可是,还有比波斯人占了更大便宜的人!那就是……”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的声音更加嘶哑和低沈了:“……那就是戴克裏先!那就是以戴克裏先为首的低贱平民们!”
他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深邃如大海:“戴克裏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罗马帝国的皇位不稳!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位怎么可以落在一个低贱的奴隶的儿子的手中?要不是上一任罗马皇帝死得突然,又有军队胁迫元老院支持戴克裏先,能轮到戴克裏先成为皇帝?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支持戴克裏先的军队能有多少,能够抗衡反对戴克裏先的军队吗?”
那嗓子嘶哑的罗马贵族厉声道:“戴克裏先很清楚他的皇位到头了,马上就要被掌握军队的贵族取代了,比如君士坦提乌斯,比如我们。大家都有军队,我们为什么要听戴克裏先的?他懂得治理国家吗?懂得罗马文化吗?懂得餐桌礼仪吗?他什么都不懂!”
一群罗马贵族傲然仰着头,他们世代贵族,拥有平民想象不到的深刻底蕴,仅仅一个穿着就有几百种讲究,像戴克裏先这类平民怎么可能理解其中的内涵?戴克裏先就是只会出丑的野蛮人。
那嗓音嘶哑的罗马贵族道:“戴克裏先说自己是将领会打仗,会为了罗马帝国开疆拓土,然后呢?亚美尼亚地区打了几年有进展吗?罗马帝国的公民对戴克裏先的不满日盛,推翻戴克裏先的行动近在眼前。可是叙利亚地区战事一起,戴克裏先被推翻的危机就没了。那些原本会被用来推翻戴克裏先的罗马军队被调动到了叙利亚前线浴血厮杀,伤亡惨重。那些原本想要推翻戴克裏先的罗马公民被戴克裏先借着战争需要钱的名义横征暴敛,要么破产,要么逃离罗马帝国。反对戴克裏先的罗马军队和公民损失惨重,而戴克裏先不但毫发无伤,反而趁机扩张了势力!”
一群罗马贵族脸色铁青,从结局看,戴克裏先确实是这一次战争的最大受益人。
那嗓音嘶哑的罗马贵族看着众人,眼中精光四射,厉声道:“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戴克裏先勾结大楚和波斯,借着叙利亚地区战争的名义完成了巩固势力,分清敌我。如今他羽翼已丰,所以图穷匕见,公然暴露与大楚的勾结了。”
一群贵族有人满脸通红,握紧了拳头,没想到戴克裏先如此卑鄙无耻。有人早已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眼神之中又是悲愤又是悔恨,早知道戴克裏先如此阴狠就该早点下手勾结大楚和波斯,如今大楚和波斯站到了戴克裏先这一边就有点麻烦了。
有罗马贵族心中依然有疑问,问道:“可是,勾结大楚和波斯对戴克裏先有什么好处?叙利亚地区肯定要归大楚了,土耳其地区多半会被波斯打得稀烂,这对戴克裏先同样不是好事。”
那嗓子嘶哑的贵族淡淡地道:“戴克裏先要是被罢免了,要么人头落地,要么回家种卷心菜,罗马帝国有多强大,有多少疆土与他有什么关系?失去了叙利亚地区的罗马帝国皇帝依然是罗马帝国的皇帝。”
一群贵族缓缓点头,很理解戴克裏先的选择,要么一无所有,要么留住一部分,白痴都知道怎么选。
那嗓子嘶哑的贵族厉声道:“戴克裏先勾结大楚,甚至勾结了波斯,付出这么多,他一定要彻底清除皇位的障碍的,而罗马帝国的所有贵族都是他的障碍,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放弃幻想与戴克裏先厮杀到最后一人。”
一群贵族缓缓点头,彻底揭开了罗马帝国的诡异局面之后,未来已经很清楚了。
……
意大利的某个城市。
某个蓝眼睛贵族佩服无比,道:“戴克裏先值得我们学习啊。”
另一个年轻的贵族大惊失色:“你疯了?戴克裏先是我们的敌人!”
不等那蓝眼睛贵族解释,那年轻贵族的父亲只觉丢脸无比,沈声道:“不,亲爱的儿子,‘学习的榜样’不需要区分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戴克裏先这次的手段确实非常犀利。”他看着愚蠢幼稚的儿子,道:“戴克裏先能够面对罗马贵族和其余军
团的威胁而隐忍多年,布置下覆杂的连环计划最终掌握大局,这是他智慧的表现。我不得不说,最近一百年再也没有比戴克裏先更加厉害的罗马皇帝了。他虽然不是贵族,但是他的智慧并不比任何一个贵族逊色。假如你以为自己是贵族而轻视了戴克裏先,那么你就会成为愚蠢的君士坦提乌斯了。”
其余贵族温和地看着那年轻幼稚的贵族,戴克裏先完美展示了什么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身为贵族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时刻以戴克裏先为榜样。
那蓝眼睛贵族认真地道:“我亲爱的外甥,你必须记住一点,我们是贵族,我们的利益至高无上,一切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眼中都是狗屎,为了我们的利益,我们可以封锁整个城池,然后卖高价菜,坐看罗马公民饿死病死。所有宏大叙事都是我们忽悠那些低贱的韭菜的,你千万不能当真。”
一群贵族微笑着看着满脸通红的年轻贵族,心思到了其他地方,一个贵族问道:“我们有可能与大楚达成协议吗?”其余贵族沈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
罗马帝国希腊地区,雅典城。
经历了大败的君士坦提乌斯恢覆了镇定和从容,微笑着举起了酒杯敬酒:“祝两位女士永远年轻美丽。”按照君士坦提乌斯往常的习惯,他能够说出更加动听的语言,但是此刻面对的两位女士是大楚的两个女官,他听说东方人不喜欢太过直白的夸奖,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两位东方女官表示友好和善意,只能将满嘴的甜言蜜语换成了干巴巴的言语。
王梓晴和炜千同样举起了酒杯,微笑着点了点头。王梓晴已经与西方人打了许久的交道,很清楚君士坦提乌斯的言语不过是西方的社交礼仪,无需在意。炜千脸上微笑,心中恼怒,我漂不漂亮是你能够当面说的吗?西方的礼仪了不起啊?大楚还是不够强大,等大楚统一了世界,看哪个蛮夷敢不按照大楚的礼仪做事说话。
君士坦提乌斯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甜葡萄酒在炜千的唇边微微一碰,炜千就放下了酒杯。甜葡萄酒是大楚带来的,不会含有(毒)药,酒宴的地点在大楚楼船的攻击范围之内,她身边有几十个大楚的士卒在,她早已下了严令,一旦有风吹草动,大楚士卒不要救她而要第一时间斩杀敢于给大楚使者设置鸿门宴的贱人。但她也知道君士坦提乌斯不会如此不智的想要用自己的命换两个素不相识的大楚女将的命。
炜千不喝酒只是因为不喜欢喝酒。大楚盛产葡萄酒,占领了西方的酒水市场,但是大楚的将领之中喜欢喝酒的人少之又少。常年刀头舔血,前一秒在吃饭,后一秒就要拿起刀子杀敌,哪个白痴会喜欢喝酒?不说那些喝醉了之后烂醉如泥的,只说身为武将就不担心喝了酒之后眼睛花了看不清敌人的箭矢,手脚颤了握不住手裏的刀剑?武将喝酒就是与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炜千拿起桌子上的烤肉和面饼,随意地裹在一起,大口的咬着,几口就将烤肉和面饼吃得精光。她转头一看,却见王梓晴同样已经吃光了眼前的食物。她还没有吃饱,挥手叫道:“再来两份烤肉,多拿几张面饼来。”
几个罗马贵族呆呆地看着王梓晴和炜千,大楚人不知道餐桌礼仪吗?这些餐饮是大楚人准备的,大楚人应该不缺食物,为什么如此狼吞虎咽?
君士坦提乌斯微笑着,心裏却有些惊恐。他在马克西米安的身上看到过相同的野蛮的吃饭仪态,他问过马克西米安,身为大将军怎么可以如此不讲仪态,马克西米安的答覆让他记忆深刻。
“当兵之后谁有空慢条斯理的吃饭?”
这句简单的语言之中含有的紧张、血腥、习惯和无奈令君士坦提乌斯深深明白他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低贱的罗马士兵。
君士坦提乌斯以为大楚派来的两个女官是外交文官,但眼前的吃饭仪态却让他确定这两个大楚的女官显然是真正的在战场之中待过的将领。一些战场习惯在见血之后会飞快地渗透骨髓,再也无法消失。
君士坦提乌斯平静地看着王梓晴和炜千吃完了饭菜,这才认真地道:“戴克裏先出了什么价格?我君士坦提乌斯可以给大楚双倍!”几个罗马贵族皱眉看着君士坦提乌斯,以为是买菜吗?哪有这么谈判的,用词要文雅,要有贵族的气质和礼仪,说话更要含蓄。君士坦提乌斯轻轻摇头,这两个大楚女将只怕更喜欢直来直去的谈判,而不是一步步地挖坑,试探,猜疑,决断。
王梓晴与炜千对视一眼,然后看着君士坦提乌斯,认真地道:“戴克裏先的价格非常得不错,只怕你不可能出到两倍的价格。”
君士坦提乌斯心中飞快地转念,到底戴克裏先出了什么天价?嘴裏满是真诚地问道:“还请两位将军说明。”
王梓晴认真地道:“戴克裏先将叙利亚地区租借给了大楚99年。”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金银、矿石、粮食等等条件,但是与整个叙利亚地区租界给大楚99年相比不值一提。
君士坦提乌斯与一群罗马贵族脸色带着微笑,可是拳头握得紧紧地,该死的戴克裏先!
君士坦提乌斯与一群罗马贵族猜测过戴克裏先勾结大楚的交易,他们一直认为应该是大量的钱财,矿石,粮食。大楚在进入西方之后一直在疯狂地赚钱,购买矿石和粮食,说明大楚贪财,大楚缺乏矿石,大楚需要粮食。君士坦提乌斯和一群罗马贵族认为戴克裏先这个穷鬼皇帝能够出得起的钱,他们一群大贵族联手一定可以出得起更高的价格。但是没想到戴克裏先的出价竟然这么狠!
一群罗马贵族看君士坦提乌斯的眼神透着古怪,希腊地区有好些贵族认为戴克裏先可能要将叙利亚地区送给大楚,他们一直觉得是谣言,戴克裏先这是要与整个罗马帝国的公民为敌吗?没想到事实就是这么狗屎,戴克裏先为了杀光罗马贵族已经不顾一切了。
君士坦提乌斯认真地看一群罗马贵族,到了此刻还有什么好说的?
君士坦提乌斯缓缓地深呼吸,挤出最温和与坚定地笑容,道:“租借99年算什么?99年之后还不是要回归罗马帝国,为了一块租借的土地值得投资吗?只要大楚愿意协助我,我可以将叙利亚地区永久卖给大楚。”
一群罗马贵族用最真诚的笑容面对王梓晴和炜千,叙利亚地区落在了大楚的手中,罗马帝国又在内讧,不论谁输输赢,罗马帝国都会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十年不可能夺回叙利亚地区,卖给大楚又有何妨。
几个罗马贵族更是温和地想着,今日卖给了大楚,他日罗马帝国重新强盛了,立马夺回叙利亚地区,什么公开协议秘密交易一文不值,不服你咬我啊。
王梓晴和炜千互相看了一眼,这群罗马人难道以为她们是白痴吗?
王梓晴微笑着道:“大楚是讲信用的,竟然已经与戴克裏先签订了协议,那么就不会与其他人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