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多大?有老夫大吗?老夫尚且小心谨慎,唯恐一不小心死了,你就不在意生死,随意挑衅神灵了?”
“你长脑子了吗?”
“成王败寇,你要是比神灵厉害,你怎么只是一个污妖王,为什么不叫污神王?为什么不说神灵都是邪恶,唯有污妖王是正义的?”
“打不过神灵还要作死,你脑子是不是进了几万斤甜葡萄酒了!”
马隆真心愤怒到了极点,他第一次遇到胡问静只以为胡问静是个优秀的猛将,双方合则两利;胡问静在荆州刺史折腾出了集体农庄,他发现胡问静虽然手段毒辣,但身上竟然有几分关心百姓的味道,这已经是个好官了;胡问静不断推行各种新法,购买婴儿,儿子税,二十五岁成亲,父撬女家案等等,他发现胡问静竟然是个拥有治理天下的能力的理想主义者;胡问静不顾一切反杀胡人、胡问静废儒推行科举……一件件事情让马隆欢喜无比,华夏竟然出了一个真心关心百姓关心华夏未来,而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拼命压榨百姓打压百姓的皇帝。这是华夏之幸!管胡问静是人是妖,马隆真的愿意跟随胡问静。胡问静是妖怪没关系啊,哪怕胡问静每天要吃人,马隆都不在意,拯救华夏千万人,吃几个人有什么关系?马隆不是迂腐之人,不想要什么完美的圣人,他只看利益,拯救世界的污妖王吃几个人完全在他这官场老油条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虽然残忍邪恶,虽然听着没有人性,但世间的事实就是如此,死几个人与拯救千万人相比微不足道。“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句高大上的言语的本质不就是“吃掉”一些人,让其余人活下去吗?
马隆只希望“污妖王”低调一些,吃人也好,作恶也好,一切按照凡间的规矩做,千万不要惊动其他神灵,妖怪到人间一趟不容易,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马隆就是这么的卑劣和现实,只要胡问静可以让天下大多数百姓过得更好,他可以不在意很多事情。可没想到胡问静竟然狂妄到挑衅神灵了!
华夏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雄主,竟然要毁灭在狂妄无知之上,马隆焉能不怒?若是大楚朝没了胡问静,天下会如何?会不会再次分崩离析?集体农庄还会继续吗?各地的县令、集体农庄的管事会不会成为新的门阀老爷?集体农庄的百姓每十日吃肉的规矩会不会成为每一个月吃肉,每百日吃肉,每年吃肉,直到没有?集体农庄的管事会不会伙同县令将那些鸡鸭鱼肉卖了,而朝廷高官却不敢管不想管懒得管?洛阳的官员会不会觉得百姓有口野菜粥就够了,敢说话闹事就杀了?天下会不会再次出现九品中正制,一切被推翻的丑陋秩序覆起,再次回到大缙朝?
马隆对此绝望极了,不敢抱任何一丝美好的希望。
马隆以年老体弱之身冒险乘坐飞艇万裏迢迢赶到波斯湾就是为了骂醒胡问静,老老实实低调做个污妖王,偷偷摸摸吃几个人尝尝鲜,别以为神灵是你惹得起的!
胡问竹死死地抱住胡问静,泪如泉涌:“姐姐,你不要乱来,我还小,你要是走了就没人照顾我了。”
胡问静认真无比:“老马完全都是胡说八道,我哪裏都不去。”
胡问竹理都不理胡问静的耍赖,胡问静莫名其妙要成神,一定是要走了。
胡问静无奈极了,马隆之流都瞒不过,哪裏瞒得过从小跟她在一起的小问竹。
“好吧,我们细细说说。”
胡问静举手发誓:“首先,我不会飞升,也不是妖怪,成神也不会惹急了神灵。自我封神只是我的实验。”她瞅瞅一脸不信的小问竹,道:“我只是能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要是我真的是妖怪,我早就杀光了罗马人波斯人了,我至于看着一群浑身发臭,虱子满头的罗马人波斯人没办法吗?”
胡问竹的脸上挂着泪水,认真地问:“姐姐真的不会飞升?”
胡问静严肃无比:“我倒是想,不是做不到吗?”
胡问竹欢喜极了,紧紧抱住胡问静。
马隆仔细地盯着胡问静,小问竹容易哄,想要骗他可不容易,胡问静忽然闹出“自我封神”的事情来绝不简单。
胡问静重重地嘆气:“我这不是被逼急了嘛……问竹你能放手吗?你好重!我要喝水,来人,拿水来。”
胡问静艰难地拖着抱住她不放的小问竹到了案几边坐下,喝了口水,又挥手让侍卫仆役退下,这才道:“其实叙利亚地区陷入了绝境。”
“一块与大楚现有地盘完全不相连的飞地,飞地上的百姓与大楚人既不同文也不同种,这些都罢了,大楚可以吸收西域人,可以吸收羯人,可以吸收阿兰人,为什么就不能吸收叙利亚人?”柠檬小说
“叙利亚四面都是敌人我也能忍,大楚的武力足够吊打天下,只要大楚肯大力投入,大楚完全可以做到在一块飞地上中间开花,反杀四周。”
“叙利亚地区在罗马人和波斯人的包围之中,这块土地不能使用华夏的农耕方式,不能使用高科技的产品,因为随时会洩密,胡某没想带动西方文艺覆兴,也没想在大楚自己人还吃不饱的时候就支援西方人吃饱穿暖。这点我也能忍,大楚如今粮食充沛,从大楚运输粮食虽然累了一些,但也不是做不到,沿着水路进入叙利亚地区还是能够让叙利亚人饿不死的。”
马隆缓缓点头,叙利亚地区的情况暂时看来艰难,但是只要大楚能够坚持几年,别的不知道,粮食问题一定可以解决的,哪怕按照西方人天生天养的种地方式,叙利亚人少地广,只要加上了养猪养鸡养兔子,照样可以养活所有人。
胡问静淡淡地道:“叙利亚这块飞地对大楚是吸血的,接下来烫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舍弃。所以胡某一开始的策略就没想要叙利亚地区,哪怕形势剧变,叙利亚人意外的一齐投靠大楚,胡某不得不在叙利亚地区与罗马帝国开战,胡某依然没想吃下叙利亚地区。”
“一块飞地要来干什么?大楚目前不需要土地,只需要人口,大楚何苦为了不需要
的东西与罗马帝国发生冲突呢?死得大楚人就不是人吗?为了一块可有可无的土地死人不傻吗?”
胡问静认真地道:“恒河流域还没有搞定,黑海以北也有些艰难,大楚虽然强大,但是胡某还没狂妄到三线作战。”
“胡某想的就是干脆在叙利亚地区打一场大战,彻底消灭了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的精锐,引起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的动荡,在十几年内无力发展,大楚就能慢悠悠地收拾阿拉伯半岛和恒河流域,然后利用阿拉伯人和印度人进攻波斯了。”
“大楚在叙利亚地区的作战方针就是按照抛弃叙利亚地区执行的。叙利亚地区的所有田地都荒芜了,城池都烧了,百姓都迁移了。胡某就是要让叙利亚地区成为一片废墟,罗马帝国收覆叙利亚地区之后满目疮痍,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胡某唯恐不够,又杀入土耳其地区,烧了土耳其地区的粮食,杀了土耳其地区的贵族,胡某要罗马帝国焦头烂,哪怕收覆了叙利亚地区依然无力在叙利亚地区大片的开垦。”
“叙利亚地区今年没有收成,明年也不会有,要是三年之内都没有人手补充,那么叙利亚地区的良田尽数成了荒地,想要再次开垦至少要两年时间,这叙利亚地区就会成为拖累罗马帝国的鸡肋,或者与萨珊波斯的战场,直接把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都拖入了战争的泥潭。”
“大楚若是从叙利亚地区撤出,是不是辜负了那些为了叙利亚地区而战、对胡某忠心耿耿的叙利亚人?胡某一点都不觉得他们对胡某忠心。”
“叙利亚人知道大楚的存在多久了?叙利亚人知道污妖王的传说多久了?满打满算不到三年!三年时间叙利亚人就能放弃自己的神灵自己的传说信奉污妖王?”
“是大楚免掉了叙利亚人的税赋,让叙利亚人吃饱喝足了,还是污妖王降下神迹,让叙利亚人粮满仓了?”
“胡某没有点亮魅力金手指,做不到街上走一圈就有无数百姓忠心耿耿地跪下来,大楚和污妖王没有对叙利亚人做一件事,叙利亚人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对胡某对大楚对污妖王忠心了?”
周言皱眉,她是亲眼看到亲耳听见叙利亚人对大楚的忠心的。
胡问静淡淡地道:“胡某也差点信了,后来才搞明白叙利亚人对大楚不是忠心,而是把大楚当做了救命稻草。”
“罗马人没把叙利亚人当人看,肆意的剥削和奴役,叙利亚人一直处于爆发的边缘,然后就在罗马人要杀光叙利亚人的谣言中爆发了,可叙利亚人怎么能够打得赢罗马人?在叙利亚地区刷和平声望的大楚就成了救命稻草。”
“大楚很强大,曾经杀了波斯人的王;大楚很富有,仅仅是收二道贩子钱的叙利亚都赚地盆满钵满;大楚有神灵庇佑,天降陨石;大楚文化是西方流行文化,稍微发达些的城市公民都知道大楚的公平公正和爱;大楚在代尔祖尔城建立和平之城。”
“如此种种,大楚不是救命稻草还有谁是?”
胡问静笑道:“所以啊,这叙利亚人被罗马人刺激出来的忠心度就像是往猪肉裏註水,万万不能当真的,时日一久,叙利亚人的忠心度就会均值回归,最后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了一点儿。”
周言想了想,缓缓点头,当年在荆州的时候见多了这样的难民,危机的时候满口为了刺史而死,一旦过了危机立马翻脸。
胡问静道:“我本来是不在意的,把他们送到恒河流域怎么也比那些懒惰鬼要强。只要周渝在叙利亚地区带着一群叙利亚人与罗马人轰轰烈烈地打一场,斩杀罗马帝国的精锐军团,迫使罗马帝国不稳定的内部崩溃,大楚就赚翻了,叙利亚的土地舍弃了就舍弃了,只要人口在,大楚就捡了大便宜。”
众人点头,本来就是要掠夺人口,何必在意忠心度。
胡问静忽然严肃了,道:“可是胡某忽然发现不对头。”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道:“大楚的立国之本是什么?是公平。要是胡某无视那些在叙利亚地区口口声声为了公平公正,为了大楚血战的叙利亚人的愿望,放弃他们流血流泪的土地,胡某与为了利益剥削他们的罗马人有什么区别?胡某可以说‘今日的退却是为了明日的前进,今日离开叙利亚,明日可以夺回叙利亚’,胡某的虚情假意与罗马人虚情假意地说叙利亚人是罗马人的一部分有什么区别?”
周言缓缓点头,大楚的公平理念才是天下至强的,不论是竹州还是扶南,大楚所到之处就是让那些被大楚吞并的人过得幸福,假如不能给人幸福,大楚的公平公正和爱与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胡问静继续道:“罗马人和波斯人会怎么看大楚的公平公正和爱?胡某可以不在乎这些西方人怎么看,可是大楚本土的百姓还信公平公正和爱吗?胡某也可以不在意百姓怎么想,胡某是皇帝,胡某手裏有刀子,胡某要下大棋,百姓能怎么样?可是胡某自己的信念呢?”
“胡某到底信不信公平公正和爱?胡某要是不信,那么推动它干什么?胡某要是信,怎么可以背弃叙利亚人?”
胡问静没有一丝说笑的意思:“胡某若是放弃叙利亚地区,别人崩溃不崩溃不知道,胡某的信仰是第一个崩溃了。”她干巴巴地道:“老马不信这一套,周言和周渝多半也要崩溃,白絮等人也跑不了。”
众人缓缓点头,信仰这东西要么就是完美的拥有,要么就是彻底没有,不存在有一条裂缝的信仰。
胡问静苦笑:“所以,胡某只能夺取叙利亚地区,或者在叙利亚地区死伤无数,然后才能理直气壮地撤退,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可是,胡某真的可以在叙利亚地区死上无数大楚精锐后撤退?”
周言和马隆无奈摇头,大楚战无不胜深入人心,大楚已经输不起,要是大楚在叙利亚地区栽了跟头,那么大楚只能派遣大量士卒远征叙利亚地区,隔海远征,与同样有几千万人口的罗马帝国决战,随便想想就知道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大楚未必吃得消如此强大的损耗的。
胡问静无奈地道:“可是有眼睛的都知道夹在波斯与罗马帝国之间的叙利亚地区是一块死地啊。”
周言和马隆点头,只要萨珊波斯与大楚交恶,切断了水路,叙利亚地区立马就没了粮食没了刀剑没了一切支援。萨珊波斯有多大可能与大楚交恶?萨珊波斯的上一任波斯王是大楚杀的,萨珊波斯的现任波斯王的父亲也是大楚杀的,你说萨珊波斯与大楚翻脸的几率大不大?
马隆慢慢地道:“不能放弃,无法防守,无力进攻,这叙利亚地区就是一个坑啊。”这点他早就想过了,想要做活了叙利亚地区这块飞地,大楚就要大力输血,虽然以倾国之力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投入和产出比太不划算。
胡问静苦笑道:“胡某想要输出思想占领世界,用公平公正和爱摧毁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的思想,让所有罗马人和波斯人从心灵深处认可大楚的思想,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世界。可是胡某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输出思想战胜对手其实是有条件的,必须对手也拥有思想,那么更高大上的思想可以作为‘尖锐的思想刀子’轻易摧毁对手权力层的内部认知,鼓动受压迫层斗争,一旦对方没有权力层或者全民没有成体系的思想,那么输出思想只会成为双刃剑砍了自己。”她以前搞不懂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某个大国的皇帝如苏穗宗等人完全不考虑国内的形势不求回报地拼命地向落后小国输出物资和金钱,结果不但思想输出失败更把自己坑惨了,难道苏穗宗等人都是脑残吗?如今她同样在输出思想,这才知道“尖锐的思想刀子”对毫无思想的非洲可怜人毫无办法,非洲人根本不存在思想斗争。胡问静面对的叙利亚人比非洲人好一些,多少有一些文化文明的,可是叙利亚人早就与罗马人势不两立,根本不需要“思想刀子”与罗马人斗争,大楚的“思想刀子”在叙利亚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更糟糕的是暗暗,越是输出思想越是需要坚定自己的思想,当年她为了坑死扶南林邑等国想出来的“公平公正和爱”如今已经弄假成真,开始反噬了,她要么就是坚定地输出公平公正和爱,要么就是扶南林邑等地全盘崩溃,甚至会崩溃到大楚国内。
胡问静慢慢地道:“胡某有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可以解决叙利亚的粮食问题,不能用!胡某也不能肆意屠杀罗马人和波斯人,真是奇怪了,胡某在大楚还能肆意屠杀,到了西方反而不能够了?这是怎么回事?时也命也!胡某以为胡某是披上了公平公正和爱的外衣的狼,结果这层皮却脱不下来了。”
周言看着胡问静微笑,污妖王心中有底线,所以脱不下来,换个人随便脱。
胡问静转头看着胡问竹,道:“所以,胡某暴躁了。”
胡问竹睁大了眼睛盯着胡问静:“不是吧。”
胡问静用力点头,道:“就是!”
“胡某机缘巧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自问立于亿万生命之上,带领所有人走向幸福,为什么要在一条小水沟翻船?而且还是自己挖的坑?”
胡问静大声地道:“胡某不能毁灭公平公正和爱的信念,不能放弃叙利亚地区和叙利亚人,不能用高科技种地,胡某除了用神灵摧毁波斯人和罗马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用最少的代价摧毁敌人,保证叙利亚地区的安稳?”
马隆冷冷地看着胡问静,这是又回到了“成神是战略手段”上了,以为他会信吗?
他看着胡问静,平静地道:“问静啊,你骗不了问竹的,问竹只是假装信了,你说真话吧。”
胡问静怒视马隆,凭什么骗不了问竹,我自己都快信了。转头看问竹,看到她的眼眶中一直泪水打转,无奈地道:“好吧,我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