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干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李恩的哭喊,她推开门,震惊道:“小恩,你说什么?什么你娘在哪?”
太子放开叶善,扑到顾老太太跟前,哭道:“你问她啊!你问她我娘在哪儿?姥姥,我娘是我爹杀的!我娘是我爹杀的啊!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说!她一直不说。”
“他要换命。”一字一顿的声音响起,有些不正常的停顿。像是现世的坏掉的机器,机械的重复语音播报。
顾老太太猛得一个晃荡,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叶善上前扶她,太子看着她眼里露出仇恨的光,挥手打开她。叶善很坚持,抱住奶奶,往她身后藏。
顾老太太握住叶善的小臂,“好孩子,你跟我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子说是皇帝杀了皇后?为什么?”
侯夫人冲过来,猛然止步。
叶善歪了歪头,她应该知道的,她好像有印象。她里不出来头绪,她只能学着那晚的一问一答,重复了当日清醒。
众人见她一会语调如鬼魅,一会又苍老惊恐,惨白的日光下,也无端吓出了一身冷汗。
太子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饱受打击的晚上,眼神惊恐,嘴唇颤抖,无法言语。
叶善正学着已经疯掉的皇帝描述如何生生钉死了皇后,忽然一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紧紧搂住。
叶善挣扎了几下,没挣脱掉。随后而来的何不忆进来,将顾老太太以及太子都先行劝了出去。最后出门的时候,眉头紧缩,还是帮忙带上了门。
叶善还在喋喋不休,顾诚无奈,值得低下头,堵住她的嘴。
他想,挨她一个打耳光也没关系,只要她恢复正常。
叶善只是茫然的看着他,眼里没有焦距。
顾诚:“你是不是心里很难过?难过你就哭出来。”
叶善回身坐到床上,失落道:“我好像又做错事了,惹奶奶不高兴了。”
顾诚:“没关系的,你也是一番好意,你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好事。含冤者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太子只是一时情绪上还受不了,他同他母亲感情很深,一下子难以接受很正常,更何况加害他母亲的是他父亲,就更无法接受了。”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关你的事。”
叶善:“可是太子说我知道啊,我瞒着你们了,我没说。”
顾诚:“那你知道吗?”
叶善凝神想了会:“我不记得了。”
顾诚:“你听我说,这事不管你知不知道,都不怪你。不管你说不说都又充分的理由。太子会想通的。你乖乖听话,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
叶善的思绪像是断了般,串联不上,她说:“我不想,可是我还有衣服没做好。我答应了奶奶的。”
顾诚:“那好,你做衣服好不好?”
叶善:“嗯,我做衣服,做衣服。要一直做事情,不然会死的,会死的。”
顾诚看着她将针线拿起,认认真真的缝起了衣服。又站了会,才放心的离开
祖母的屋内并不如他想的那样,嚎哭一片。太子怕在老太太怀里抽抽噎噎,老太太红了眼睛,面上都是泪痕,现在却不在哭了,而是一只手支着额头疲惫不堪。
顾诚说:“其实这事我和父亲早有猜测,只是并没有确凿证据,心里还报有希望才没擅自给皇帝定罪。况且他是小恩的生父,我们心中总有顾虑。”
“有什么好顾虑的,他禽.兽不如,自己死了亲娘就想让我娘抵命,听信谗言,迷信修仙,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禽.兽!”
顾诚忽然抬头看了眼何不忆,后者被看的一阵心虚。
顾诚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心里想着,也许他真的错了,何不忆才是对的。
他一直想保护表弟怕他受到伤害,他希望他有一颗赤诚仁善的心,却也知道生在帝王家,本应长出七窍玲珑心才能在这纷繁复杂的政局动荡中活命。然而他总是是想起他很小的时候,每一年他爹进京述职都会带上他,因为姑姑每次都会特意提到他。
他出生的时候,姑姑还没有嫁人。姑姑天生喜欢小孩子,说句不夸张的话,除了喂奶需要他娘和奶妈,余下时间都是姑姑在带他。
姑姑将他当作了心尖尖上的一块肉,因此刚到临安的时候,因为想他,整夜整夜的哭,还每天都要给他写一封信。因此当他大些的时候,家里有个小箱子,塞的满满的都是姑姑写给他的信。
姑姑待他这样好,小恩是姑姑唯一的血脉,他又怎会舍得他受伤?
小恩想他娘,天生长了一副柔软心肠。
顾诚总会想起他姑姑的话,她说,小恩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就好了。有兄弟姐妹环绕,父母疼爱,虽有一丝挫折磨难,但大体都是开开心心过一辈子。而不是生在皇家,打小就过的胆颤心惊。
顾诚将她姑姑的这句话听到了心里,他想如果当皇帝是一辈子的事,那小恩也该有一段快乐无忧的时光,而不是一辈子都过的辛苦。
他想为太子撑一片天。即便心里知道这样不见得好,但只要想来未来还很长,就不忍心拿对付外头人那一套对付他。
小恩可以慢慢长大,因为舅父也很可靠,他会慢慢的教他成长。顾诚总是这样乐观的想。
因为他一直相信乐观的心态,温暖的内心比什么都重要。
上一世的时候,他被梁国设计,险些丧命,就是靠着对家里人的执念才活了下来。
他想要是我死了,我祖母还有父母该多难过啊。因此再难,他也坚持了下来。
“当年,若非皇命难违,我们又怎会将蓝儿嫁去皇家!”顾老太太的眼泪有一次汹涌而下,那时候我和蓝儿他爹就听说过宣德皇帝宠爱王皇后,为了让唯一的儿子认王皇后当亲娘,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他亲娘。一个孩子眼睁睁看着亲爹杀了亲娘,这么多年的煎熬,王皇后自己不孕又是那等刻薄之人,那孩子又岂能养的好?蓝儿嫁要是受苦了该怎么办?没想到……没想到……”
刚刚驾崩的弘治帝早年迷信修仙修道,据说就是因为他想复活自己的亲娘。
而这些也得到了顾诚的验证。大乾宫废弃的正殿镇压着的,就是早就葬入皇陵,又被扒了坟的王皇后。
弘治帝对宣德皇帝的畏惧深入骨髓,即便他一直想扒了他的坟挫骨扬灰,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而这其中,曹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人都知道,曹家起家是因为曹家出了位贵妃娘娘。娘娘国色天香,深得帝心,枕头风一吹,皇帝色令智昏,什么都得答应下来了。
然而只要稍微关注下后宫,都会知道,皇帝很多年前就不临幸后宫了。他修仙几乎是修到了忘我的境界。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枕头风都吹得上?
顾侯将曹阁老一家一并收押了,又搜查了大乾宫密室,才得知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曹阁老原本并不是曹家本家人,而只是旁支,他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还有些小聪明,后来学了些茅山道士的把戏,坑蒙拐骗倒是一把好手。后来一个偶然机会揭示了微服私访,寻访能“复活死人”的弘治皇帝。
曹阁老依赖高超的骗术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这期间又弄出了许多鬼鬼深深的把戏。其中有一年,皇帝忽然得了重病,一直咯血,几乎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关于这件事,朝中官员都知晓,当时私下里都偷偷筹办起了丧事,就怕临到跟前,来不及。
而当时的茅山道人曹阁老也不知从哪里学到一个术法,要用活人婴孩的命给皇帝续命。要说皇帝命大,曹家该有命中注定的一步登天。
皇帝的病竟奇迹般的好了。
当时给皇帝看病的正事许家的祖辈。许老先生也解释不好怎么就突然好了,也许之前的药起作用了?也许后来他死马当活马医下的虎狼之药刚好对症了?许老先生是谨慎之人,不好居功。只说是陛下福大命大。而皇帝在曹老贼迷魂汤的灌输下,对换命之说,深信不疑。
坚信是曹老贼救了自己的命。而那些婴孩子就是用他们的命换了皇帝的命。
有意思的是,不仅皇帝对此深信不疑,就连被俘的曹阁老也艰辛自己是皇帝的救命恩人,这也许常说的骗人将自己也骗进去了。
后来皇帝生怕那几个婴孩不够续他的命,毕竟他是九五至尊,命金贵,又强令曹老贼多做了很多次法事。这就是顾诚他们之前看到的皇家猎场的尸骨由来了。
因为这次的事,曹阁老顺利由暗转明,进入仕途,渐渐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大臣。曹老贼一朝得势,原本世代祖居临安的曹家渐渐变成了他家,后来他还当了曹家族长。
他走了,但是对于皇帝的把控肯定不能丢,曹阁老很有先见之明的,一直将二儿子带在身边装神弄鬼,后来他自己重新做了能见得了光的人,却一直让二儿子陪着皇帝继续疯。
这期间,皇帝又想要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从婴孩续命得了经验,他们又觉得要想保持青春的皮就必须要少女年轻透嫩的皮炼制膏药。
物色中了美貌少女,再制造扒皮女鬼的传闻,将少女掳走,扒了她美丽的皮。
由少女的皮做主料,配以各种昂贵香料,这就是后来只有上等贵妇用的起,一点堪比黄金贵的“玉颜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特别困,感觉这章写的有些乱,明天等我醒了,再看看整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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