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一起走着的联络人忽然说话了,“你属性好,窜的快,但剑术练得太慢了,我来指导你吧。”
他是很有见地,但芙萝拉不喜欢他那种天下第一智的姿态,所以并未回答。
拐入溪边,希路达居然在洗澡。
“哇啊啊!”联络人突然一蹦,“对不起!”捂着眼睛就跑了。
芙萝拉楞住了,希路达也楞住了,两人对看,一起楞着。
是预定的任务延期了,两人都得在这裏等到第二天。
穿过灌木丛,拨开树枝,看到他果然蹲到一块大石头后了。
“啊……”芙萝拉想喊他,但才发现还不知道名字,这个家伙一开始连名字都没说。
“完毕了?”他回过头来,“我发誓我没看到!”
“我想向你道歉。”
“诶?”
“一开始我对你有错误的猜测。后来虽然发现你不但没恶意,还总是重视帮我准备装备、找来各种口味的食品、给我用于替换的服装后主动回避等等,我却误解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刚刚才意识到你对大家都是,”芙萝拉认真说,“把我们当做人。”
联络人眨巴眼。
“还有对于任务安排、装备更改的抱怨,”芙萝拉继续说,“我将此视为你是有着优越感和怀才不遇的挑剔,细想才发现这些抱怨都是针对我们安全的顾虑。”
联络人抓头。
“并且我也把你的疏忽当做了自大,因为你的分析和洞察都很全面且深入,我忘了这样的人对于简单的事情更会迟钝,如同你第一次时没看到队员中有希路达,也如同你忘了介绍自己的名字。”
“哎呀……哈哈,”联络人想扶墨镜,发现早就不戴了,于是赶快切换成支下巴,“真是个认真的孩子,一旦觉得对方不是坏人后就全部坦诚相告。怀才不遇和自大从前是有过啦,但不是对这个小破组织……”
“请问你的名字。”
“啊我啊,”联络人切换意气风发笑容,拇指指了一下自己:
“安格斯。盖尔语,‘被视为行为怪异,惹麻烦的傻瓜’。”
“盖尔语‘唯一的选择’之意,”芙萝拉开口,“希腊语‘爱神’之意。”
“诶——?!”安格斯下巴掉了,“你好博学嘛。”
“之前的文化课堂学过。”
任务顺利完成,也得知希路达已是no.6。
“唉,也是个爱提点大家的孩子啊。”安格斯感嘆。
“算是继承了艾尔妲前辈最后的排名,也许希路达会感到慰藉。”
“咦?她们认识?”
“嗯。”
“这样啊。唉……”嘆气后发现芙萝拉疑惑地看向他,于是说,“实不相瞒,艾尔妲觉醒那件事,我现在还痛心和负罪感。”
原来如此,芙萝拉想,他之前是艾尔妲的联络人啊……也不意外,毕竟懂得那么多。
村民们紧张惊惧地看着那个被遗漏的妖魔,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和银眼魔女一起进入村子的人,但他一副不打算躲避的样子,还背着手带着笑站着不动。
呼啦一下,人影一闪,妖魔被砍成两半,那个银眼魔女以很文雅的姿态落地,大剑已收回鞘。
“进步越来越大了。只是还……差点。”一脸妖魔血的那个人还保持笑容和pose也没动。
“很抱歉,我无法再快了。”银眼魔女回了话。
村民们颤抖着左看右看,才反应过来去交钱。
两人一起离开,那个人还在说着“好啦好啦,这下是我要去找地方洗澡了。”
膝盖略一弯,银光闪过,石头碎裂成两半。还是差一些啊。
“很好很好,就快成型了。姿态也是战士中独一无二的啊,让人想到贵族家从小就註重言谈举止和优雅仪表的小姐。”安格斯坐在另一块大石头上鼓掌,“噢,别又当我怪蜀黍啊,我才不会对小孩子动什么心思。”
芙萝拉挥到一半的大剑停了下来,她转向安格斯:“有一件事我很想问。我曾经见过艾尔妲前辈的战斗,为了突袭中极快的发动和准确,她手中的剑一直和视线一起瞄准,保持着将要前刺的姿态,怎么会有‘看起来只是扶着剑柄’的时期?”
“嗯?”安格斯楞了楞,“啊哦,你弄错了,我上一个负责的不是小妹,而是前no.2——”
“no.2?!”芙萝拉如遭雷击,大剑也脱手落地,砸出轰隆一声闷响。
“是的哦,更之前还都是负责no.1——”
“高速剑伊妮莉?!”
诶?她在意的不是前位,而是伊妮莉……?啊,是啊,安格斯笑了笑,高速剑嘛……“对啊,而且是从受印就开始的,怎么样,唯一看过全高速剑全创造过程的我足够当你的导师了吧?”
芙萝拉收了收激动,恢覆冷静,重新抬头,“我一直有个遗憾,没能亲眼见过高速剑。”
“嘛,”安格斯仰躺回石头上枕着胳膊,拿帽子盖住脸,“像舞蹈的精灵。不过你能听说的那个时期,已经变成呆站着周围自带臺风了。”
“若以后发现我剑术上的缺陷,还要请你继续指点。”
“好的呀。”
剑光闪过,被霹成两段的妖魔死在地上。
“不错不错,”安格斯鼓掌,“已经看不到拔剑收剑了。不过是在我这普通眼睛中,其他战士应该还是看得到。”
“嗯。”芙萝拉点了点头,“因为是普通的妖魔,仅需要一剑,如果是更强的对手,挥上好几剑,你也会看到动作的。”
“那也只是残影吧。哎呀当初她就是欺负我这眼神,在我脸上画乌龟,虽然就画过那么一次……”
“那个……”村长在旁边等了半天,“这是报酬……”
“咦?芙萝拉,这地方有卖糖葫芦哎,你买个吃吧。”
“这……”
“你没吃过吧,尝个新鲜啦。”
翻着包裹,任务选择这种作弊,现在爱用照样用。
“哎,芙萝拉,你想不想讨伐异常食欲者,团队战可以认识新朋友哦。”
“有这样的任务?”
“我说有就会有,”安格斯竖起手中的纸条,“一个以前是低位的家伙,完全没危险,我都可以直接在旁边看。”
团队配合很顺利,有一位两刀流的战士给了觉醒者致命一击,而芙萝拉在背后砍掉了觉醒者的头颅。
篝火被燃起。
“你的风斩终于成型了,恭喜了啊,现在连其他战士也看不到轨迹了吧。”
“咦?”芙萝拉抬头,“你是怎样知道的?”
“看切口啊切口,咱曾经可是玩另一种刀的高手啊。”
“现在,虽然被誉为战士中可能最快的剑速了,但从你的态度,我看得出还不及高速剑。”
“啊——啊,”安格斯用手垫着脖子,靠着大石头望向夜空,“她在速度上的天赋是独一无二的呀。但这不是因为埋入的妖魔,也不因为个体的身体素质,而是因为心性……”夜空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当确定下最基础的清醒和大局观之后,那些被控在一个范围内的境况,是失控还是癫狂,根本就无所谓。你不一样,你太在意完美了,全身和谐一致、毫无冲突,所以精准、雅致,但速度却还没比得上刚成为战士的她。”
“……心性?”
“芙萝拉,你知道吗?”浮起深意的笑,“高速剑的原理,是单臂觉醒。”
芙萝拉一惊。
“这样,你明白含义了吧。”
“我的风斩,并不用妖力……”
“不是这个,”安格斯瞬间切换回抓头,不摆pose了,“忘了你的思维专长是抓住确切意义,而非分析抽象概念……不过也确实因为这个原因啦,所以我给你的建议都是一些其他修炼原理。不过,倘若是先练好了基本功……”
“将精准度先进行大幅度的提升,安格斯,难道你……?”
安格斯挂上高深莫测笑。
“你准备教我,高速剑?”
“约定哟,等到你练好基本功和精神达到a+的时候。”
城镇夕阳西下。
安格斯背着手站着,看完四个妖魔被斩,接了报酬与芙萝拉一起离开。
“很久很久……不,从没有过这样安逸的看过程啊。”
“你以前是这样一直在现场么?”
“这个嘛,带那些no.1的时候也在现场,但是是心不在焉的旁边啃面包。而伊妮莉这个异常食欲者专杀户,我是各种在战场上逃窜和被丢来扔去的命啊……”
结果接下来的一战一点都不安逸。
废城中,在斩下低位觉醒者的头颅时,另一边居然出现了另一个小型觉醒者,芙萝拉没躲过突袭,被砸摔入废楼。
“哇啊啊!”安格斯拽包裹,“死做情报的饭桶!都不註意附近情况吗!”
觉醒者得意的走了过来:“本来是个棘手的,这下受了致命一击不好办了吧。”
安格斯:“芙萝拉!闭眼!”
一下丢出个东西,突然的强光,他拽起芙萝拉掉在地上的大剑就刺向觉醒者的咽喉,本来慢的要死的速度,但因安格斯无妖气而刺中了,然后他张牙舞爪就赶紧跑了,而芙萝拉趁势冲向前,一握剑柄收刀,觉醒者的头被割裂。
“快躺下躺下,”踉踉跄跄移到旁边空地,“我医术高着呢!”
“没事……”芙萝拉按着腹部,“内臟有破损,但释放妖力就可以修覆……”
休假一周。
“哼,”阳光草地,安格斯坐在大石头上仰脸朝天,“本来就该有固定假期,组织比童工工场还压榨。”
踩上草地的声音,已经穿戴好了的芙萝拉走了过来。
“我很感谢你,没有你最后一剑,可能我们都不会活着。”
“说嘛呢,都要活着好不好,不过没事搞小发明什么的果然很正确……”
“只是身为战士却要人类出剑,”芙萝拉微微皱眉看着草地,“我还是太弱了。”
“慢慢练嘛。”啃面包。
“你以前一定……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战斗。”
“噗……”安格斯喷面包渣,然后傻张着嘴看芙萝拉,芙萝拉也被这一下弄得有点错愕。
静了两秒,“啊哈哈哈哈!”安格斯一下爆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翻倒在地,“哎呦餵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哎呦餵!你想哪去了!”
芙萝拉直眨眼反应不过来。
“要是只是灰头土脸或被扎几个洞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伊妮莉啊,休假次数的no.1!伤药消耗的no.1!每次打架都没个好样子,根本就不是当战士的料嘛!”他费劲爬起,回到石头上,“吶,你也当她是什么冷酷高傲、黄金时代的第一斩杀者?”
“这……”芙萝拉还有些脑袋当机中,“以前是这样……后来多次听你描述,感觉是能力高超、让人敬佩的前辈……”
“啊哈哈哈哈哈!”安格斯又翻倒在地了,“明明是个低调的家伙嘛!低到泥土裏了都,结果却被不少人伸着脖子仰头望啊。”脸上还保持着之前的笑,看着天,“……而且让我这种人居然也伸着脖子望。”
芙萝拉消化了这种错乱感好一会。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打火器,摩挲了一下。
“她啊,”背后倚石而坐的安格斯抱臂看着草坪,“是个超爱避事的人,其实跟她争啥她都会让。以前出现个凶残的战士,她不想跟着死磕,接着出来个暴走的丫头,她不想跟她死磕,还出来个怪物战士,她依旧不想死磕。”
“接着呢?”芙萝拉回头。
“但是被要求去死磕了,于是轮番被虐了一通呗。不过那三个跟着都死了,一个是被她爆了一下潜力给切了,另外两个对殴死了,其中一个从物理意义上来讲也不是全死,是觉醒了——”
“是那件事?!”芙萝拉一惊,“你了解no.1候补的觉醒事故过程?”
“啊,”安格斯应了一声,“不过不是看现场,后来查的,你知道我是天才哦?分析分析就知道全过程了嘛。真是闹剧。那个小丫头啊,充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不知道自己内心脆弱,结果把自己搞觉醒了;被讨伐的那个也是,想不到那时居然被救赎了,真是好运,但既然好运就该开始顾虑状况多思考,当那么久战士难道不明白彼此必须敌对时可以杀了对方但不可以侮辱对方吗,做不到就别充恩人。一个两个的都是在自己有的妖魔力量下昏了头太自我。组织也是混蛋,达耶也是混蛋——”
“我想,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安格斯,你对这件事情,似乎很有怨气。”
“当然了,差不多每个相关的人我都抱怨过。虽然明白有些东西人之常情——这句对组织例外噢。反正就是看谁都不顺眼,哦被普莉西亚杀掉的另外那一对孩子例外,她们才是洒脱到最后。伊妮莉我也怨,这会就不知道退了,怎么能就这么死掉,那不什么都白费了么。我自己也是,早点表明立场啊……”
风吹动草地,落叶不留痕迹地扫过。
“芙萝拉……继续变强吧……但是是为了自己。”
记得那天,接到命令,又踏上小岛,又是达耶迎接。
“哟,安格斯,不会还在怨气吧,怎么好像又变回最初那样了。”
“嘁,什么黑衣人掉悬崖裏一个而没办法紧急培训新的,怕我在那边鼓捣什么动静?我哪有这个能力。”
组织还是原来的样子,达耶的实验室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回给你安排的战士不是随便抓来的哦,绝对符合你胃口哦,”达耶转动着眼珠卖萌,“一个受印时间不算长的战士。她的动作也有着你所谓的特殊的美感,而且相貌声音很像哀弥夜……但更加端庄柔弱。”
“哼。”安格斯喝咖啡。
“并且,她在追求最快的剑速。”达耶推过去一张卡片,“这是她的剑印,按你以前的角度选择的。看吧,是你喜欢的所谓统合极端的类型吧。”
“展翅雄心,典型精英的追求么,”安格斯扫了一眼,“说你蠢就是蠢,这和外表不但不矛盾而且深处更是一脉相承。”
“噢,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集合那两人特征的替代品,你还是照样对我说骂就骂啊——”
安格斯把咖啡扣在了达耶脸上。
跟着上了山坡,被指出正在山下战斗的战士中谁是接下来要负责的,那个女孩的确也有着一份专属的气质,像是暖色花团,不该被放在战场上。
去听列莫托的具体指令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他那张脸不顺眼,于是也扣了他咖啡。
然后安格斯一直在外跟着任务走,不再回组织基地。
“哇!哇!”
银光一闪,靠着石头瞌睡的安格斯背后一空躺到了地上。
“芙萝拉啊……石头可是我隔绝这个世界好在幕后点评的屏障哎,你却专门砍它……”
芙萝拉笑了:“这个精准度,以及我现在的精神,可以开始学习高速剑了么?”
“靠着基本功被提升为个位数,我怎么可能不认可。”安格斯扶着帽子站起来,“至于精神,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以前就说过你的精神底子好,因为你非常的客观冷静,思维优势也是审度时事,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