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的离山要比京中冷许多,虽才十月中旬,但早间长孙明爬起来,已有霜冻,呵口气也是白的。
诸喜寺许愿树诸多,山顶这棵最高最大的一株许愿树,叶子已经落得干净,唯有一树红绸随风飘荡。
长孙明绑完许愿红绸,靠在树上小歇,树下万丈悬崖,一眼看下去,云雾遮挡住,也不见底,几无人敢同长孙明这般,坐在崖上古树发愣。
太后要她再入宫,是将她带来了离山诸喜寺,她看不出太后到底什么想法,太后并未为难她,也不曾同她亲近,来诸喜寺这几日,除了让她抄经,便是叫她绑许愿绸,几没有理她,一日三膳,也不曾见。
山腰是九成宫,但这次太后秘密出行,并没有住在九成宫,而是直接住在了诸喜寺,离山佛寺诸多,但诸喜寺无疑是最为冷清的一个,除却住持智慧大师和他的两个徒弟,便只有四个料理寺务的侍从。
诸喜寺这般幽静,除却是因建在离山,为皇家寺庙,百姓不得入外,还有太后的缘故,虽无明文禁止,但大家都知道,诸喜寺是不得擅入的。
太后同智慧大师是多年好友。
智慧大师擅占卜,轻易不与,一卦不得求,泱泱大周,得他一卦者,也便只长孙无境同太后几人。
长孙无境允她去南境,智慧大师功不可没。
除了去年她陪同太后来诸喜寺时见过一次智慧大师,这几日在诸喜寺,她也便只入寺那日见过一次,沉默寡言的大师只行了一个佛礼。
而后几日,她便再没见过这个智慧大师,除了用膳,几也没见过寺里的人。
明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却总觉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她疑是晓得了那两人的存在,她更敏感了些。
长孙明轻阖眸,风在耳边拂过,吹动一树许愿红绸。
弩-箭破云而来,不问自袖中现出,长孙明腕间轻旋,不问横执额前,一双浅琥珀色的眸顿染漠色。
叮铮一声,弩-箭撞上不问,钝了箭头落下
长孙明挡下自上空而下的一剑,退身一剑而过,与来人过了六七招,二人分退许愿树下二侧。
来人背靠许愿树,左眉自额间一条深疤,看模样应是杀手,但不遮面的杀手少得很。
这人长得很奇怪,明明五官极精致,却有扭曲感,气质同毒蛇般,皮肤白得发灰,像是添了灰的粉墙,又像腌在药缸子里刚出来的,墨发透蓝,他挑眉笑起,阴恻恻笑声荡开。
“燕王殿下,好久……”
两枚指刀飞来,来人这句话还未说完,略微急色避开指刀。
长孙明凤眸偏眸,长孙曜缓缓到了身侧,于此同时现身的,还有陈炎以及两个武功极高的人。
长孙明知道那两个人,是长久以来偷偷跟在她身边的东宫影卫,在南境时,现过四次身,起初她还以为不过巧合,而后才知,那是长孙曜的安排,她从南境回京遇两次刺杀,这两人也现过身,处理罢人便又隐身退下,从不与她有任何的正面接触。
东宫特训的影卫,侦查与反侦查能力惊人,能隐气息隐在她身侧,不叫旁人知道,平日也不曾叫她烦恼。
来人显然也没预想到此处不指长孙明一人,他的武功可以说是相当高,便是面对陈炎同两名武功高强的影卫,竟也还能坚持。
长孙曜像在看阴沟里的臭虫:“看这东西的模样,是认识你。”
长孙明一时也懒得顾长孙曜为何在此,飞快地想。
“我不认得这个人。”
那毒蛇模样的人与陈炎几人过了几十招,渐渐落了下风,长孙明与长孙曜立在一侧,未动。
蓦地,陈炎变了面色掩住口鼻退些,急声:“小心有毒。”
另二名影卫也立刻反应过来,毒蛇这才有了机会,袭下陈炎三人,飞身冲向长孙明与长孙曜。
长孙曜握住长孙明的手,长孙明微微一顿,掌间不问被长孙曜取过,长孙曜旋身立于长孙明前,一剑击下袭来的刺客,两招之后,踩下刺客。
动作之快,长孙明都要看不清,长孙曜于平日的她,简直是压制性的,不过一载未见,他竟已经到了如此境界,长生蛊一年可抵常人十年,如此逆天的存在,到底是怎出来的。
她还在想,那毒蛇已经已经吐了好几口污血。
陈炎与另二名影卫飞快上前制下毒蛇,那毒蛇跪与地,因方才的重伤,身子不明显地颤,但他还在冷笑,陈炎一剑砸下,砸得他头破血流。
虽被制下,但这人嘴上还有笑,嗤嘲意味不明地看着长孙明笑,阴恻恻地、别有意味地:“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略微带颤,但并非因害怕,而是身上的伤迫得他如此。
陈炎又一剑砸下,将这刺客砸偏了脸:“放肆!”
毒蛇瘫下身子,而后又爬起,还是看着长孙明:“燕王殿下是不记得我了。”
长孙明:“我不认识你。”
长孙曜不待多听这人的声音:“陈炎,处理。”
陈炎躬身应是,此等事纵不能在长孙曜面前,污了长孙曜同长孙明的眼。
那人面上满上血污,听到要他性命,反咯咯地笑,又猛地冷下音调:“枇子山,泉洞。”
长孙明蓦地一怔,细细看他,隐约想起那个手段凶残的、引爆炸药令她同长孙曜李翊裴修他们坠下襄王的刺客。
鬼缪被半拖起,他还在笑,声音如他本人一般,阴寒同毒蛇,令人恶心发寒:“燕王殿下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长孙曜倏地敛眸:“陈炎。”
陈炎一脚按下鬼缪,长剑抵在鬼缪颈侧:“少说废话,将你所知禀来。”
鬼缪却又只笑,握着陈炎不退的剑,血污染了身下大片枯黄的树叶,他看着长孙明,意味不明:“我只同燕王殿下一人说。”
关于那次的刺杀,长孙明心底有个大概,听不听也无所谓,她知鬼缪凶残,无意与他私下谈:“就这样说吧。”
陈炎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鬼缪这种疯癫的倒是少见:“燕王殿下是什么身份,还容你要求!”
鬼缪抓着陈炎的剑起身,旋即又被打下,他看着长孙明笑:“还能是什么身份。”
他眸中露出阴狠狡黠,腰间蓦地腾起一阵轻雾,长孙曜迅速揽住长孙明避开,陈炎三人也极快避开,也便趁这一瞬的功夫,鬼缪扯下长剑,跳下万丈高崖。长孙明这几日都见不到太后,每日太后交待她的事,都是早起时,太后身边的徐辛带给她的。
这日也一般,长孙明独自一人在膳堂用罢那些见不到人影的侍从给她准备的晚斋,便回了房。
推门便见长孙曜安静地坐在用于打坐修禅的矮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