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道上梧桐抽出嫩芽,近日来阴雨连绵,吹来的风都是都是湿气。
温晨没心情坐车回家,不知是因为家里有陈乐元这人在。还是她想多呼吸下临城的空气,这是自己生活二十六年的地方。
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跟着那群有钱的公子哥小姐们,坐着他们的车满街大巷里转悠。
每一条街,都有过她的痕迹。
每次回到狭窄的出租屋内,温晨那时觉得压抑逼仄,身上压着巨大的石头不能喘息。
每日醒来都在祈祷,那俩讨债的不要过来,给她活下去一分一秒的时间。
陈乐元在家里哼着歌,觉得温晨脑子好起来,终于不在看什么虚实的小说出去找个男友,她还在幻想那个男友会是多么优秀。筆蒾樓
陈乐元打着收拾房间为由,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翻找一遍,家里堆成山的酒瓶,都能让她欣喜。
一个人哪能喝掉这么多呀,温晨肯定是谈了对象,温晨男人喝的。
听到钥匙插进门锁内的声响,陈乐元耳朵立即竖直,笑着打开了门。
看到温晨买回来的酒菜,目光不停地往她身后看,等温晨把门关上后,眼里的希望渐渐熄灭。
陈乐元连她递过来的饭菜也不接,这些哪里是过惯好多年好日子的她做的。即便现在虎落平山,依旧掌持着贵太太作风。
温晨目光无奈地看着双手前面的空气,收回手,手掌被沉重的东西勒出红痕。
陈乐元怎么会知道自己掂着这些沉重的东西走了多久啊。
“温晨,你什么时候带你男友让妈咪好好过过眼呀。”
在她把做好的饭菜盛进碗里的时候,听到从客厅内传来陈乐元期盼的声音。
温晨反常地很平静,可是陈乐元根本就不关心孩子,以为她是改了性子。冷静沉稳点好呀,家长都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餐桌上。
温晨买来三十块钱的烤鸭,薄薄地如纸张轻,抹上一层黑乎乎的甜面酱,夹上切成细长条的白葱黄瓜。
她吃得很开心,好久没有吃过这些,不是没钱买。只是她想着没必要吃这么好的,她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辈子除了弹钢琴,什么也不会做,脑子也不好使,
看望过温月的店,那里欢声笑语,温月很喜欢很享受这种生活。
那时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温月不会有出息,以后还要靠着自己度活。
没想到命运闹人,温月嫁给了席骁,开了一家店。
听过温月讲,想把小辛昭打造成连锁公司。
温月才是真正的厉害,以前就很厉害,只不过伤了手。
陈乐元得不到她的回答,又摆上难看的脸色,“我不是问你话吗?你看你,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温晨你老大不小的,父母都是过来人,知道那条路适合你走。你看你搞得这样,感觉我和你爸是要害你一样。”
温晨面无表情地又去夹一筷子鸭肉片,陈乐元气得伸出筷子敲了下她的手。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吃,这鸭肉有多少热量你不是不知道吗?”陈乐元颦眉,语速很快,“以前我都是不让你碰这些东西,你买的烤鸭啊,还有蛋糕啊,都是高热量,吃了会加速皮肤衰老!”
温晨闷闷地回答,“就是因为以前没太吃过,所以今天才要吃啊。”
陈乐元不理解她,跟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你怎么就不能跟以前一样,以前你多好,多听父母的话啊。”
温晨目光放在桌上丰盛的饭菜上,想扯出一抹笑容,可是怎么也调动不了表情,“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陈乐元夹了一筷子鸭肉,眉头一皱,嫌弃地吐了出来,“这什么鸭肉啊,太难吃了,你要买也不买好的。”
“我在路边买的,三十元半只。”
“我就说嘛,你爸最爱吃记香来的梨木炭烧烤制的鸭子,可惜,也不知道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记香来的烤鸭本来就贵,更何况是梨木炭烤的,那里半只烤鸭就是二百元。”温晨脑海里浮现自己兜里的钱,“太贵了,舍不得买。”
“你不是说你有男友吗?你那个男友呢,该不会连五百元一只的烤鸭都买不起吧!”陈乐元见温晨没说话,心里又憋住一口气,“你是不是一直不把人领回家让我看,就是因为对方没钱是个穷光蛋吧!”
“什么都不如你的温月都找到了席骁,你呢,你条件不差,以前上学的时候,追你的人不是挺多的嘛!”
“那些都是我骗你的,没人追我,他们根本就不追我!为什么要追我,我有什么好。”温晨再也忍受不了了。
陈乐元一愣,“那那些情书呢。”
“都是拿陈思涵的情书改成我名字的。”
陈乐元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过了会儿,把筷子撂倒桌面,“不吃了!”
“你不吃我吃。”温晨又拿了张春饼,夹了鸭肉抹了酱。
陈乐元不争气地斜眼瞥了她一眼,见对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
温晨继续吃。
直到听到陈乐元哭泣声,看着满桌子好吃的,她再也没有心情吃下去了。
听着陈乐元的哭声,感觉头疼的快要爆炸。
“你别哭了!”温晨红了眼眶瞪着她,“吃完这顿饭,我就带你去见他行不行!”
陈乐元一听她说要带自己去见女婿,开心地立马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笑嘻嘻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你告诉妈妈,那个人家里是干嘛的呀。是临城哪家的公子哥。”
“你问那么多干嘛。”温晨心虚。
哪来的公子哥,自己以前脾气那么差,人家选择多,哪能看上自己一个小小美容院的女人。
更何况,那时候席骁假装与自己订有婚约,没人敢来触席少霉头。
陈乐元吃得很开心,吃得最多的就是她最嫌弃的鸭肉。
温晨吃饱了后,静静地看着陈乐元。
“妈,今天是我生日。”
陈乐元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继而抬起脸,对她扯出一个笑容。
温晨也对她笑。
以为陈乐元会对自己说声生日快乐,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生日,也没人会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
以前都会举办生日宴会,她很想念那时候的时光,是学校里那些普通人家女生都没办法享受的。
虽然知道陈乐元温臣易是因为席骁才对自己那么好,如果没有席骁的爱,就像现在一样纠缠成一团。
可是曾经那些美好,那些温情全部都是真的。
她根本就忘不掉,也放不下对母亲父亲的爱。
温晨眼里泛起泪花,心里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对不对。
可是陈乐元却对她说,“哎呀,你男友会不会给你准备生日宴会呀,你看看人家席骁,温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是温月不知好歹,对席骁说要颗星星,席骁都会给她摘。温晨啊,你的可不能比温月差。”
“席骁是临城最好的人,没人能比得过他的呀妈咪。”温晨提醒她。
陈乐元挑眉,“你说的也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席骁那样优秀。”
“算了吃饭吃饭。”
温晨已经十分饱,可是不停地往嘴里送菜,也许是知道今天这顿饭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吃的。
不停地往嘴里送菜,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不舍。
吃完饭后,温晨换上漂亮的裙子,化上精致的妆容。
她拉着陈乐元坐在自己梳妆台前,给她好好化妆。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体面。
温晨打着那个虚无男友的名号,载着哼歌的陈乐元来到江边。给司机付了钱,俩人站在江边看风景。
“妈,小时候你和爸拉着我的手,夏天的时候吃完饭,来这里散步。”温晨藏住嗓音里的哽咽,“我都记得,这几日一直反复想起来那些日子。”
“等你以后生了孩子,妈带着你还有孩子还来这里散步好吗?”陈乐元说着温晨根本就没想过的事情。
温晨眼里泛着泪,看着陈乐元点头。
就当做是最后听她一次话。
她看好了今天天气,说是有暴风雨,这边没人来游玩。
等远处最后的行人离开后,温晨拉着陈乐元的手,来到白石栏边。
陈乐元在来的路上,看到小辛昭的广告牌,自顾自地嗤笑道:“这家店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浪费席骁的钱财。席骁也真是太纵容温月胡闹,就算有钱也不能胡乱给她花啊。”
临城内小辛昭广告牌到处都是,都是出自于席骁的手笔。
温晨对陈乐元说,“我去看过温月,她这家店弄得很不错。而且网上有许多好评,我觉得她有自己的目标就很不错。而且席骁对不起温月,为她做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见陈乐元还是冷着一张脸,根本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耳朵里。
温晨无奈地劝道:“你对温月也没太关心,小时候她学钢琴也是坐在旁边听我的课。更多时候,是爷爷在养她。妈,你对温月为什么那么恨啊。”
陈乐元唾弃,“我有说过她什么吗?”
温晨语气清冷,“那你就不要在说温月不是,反正温月过得比我们好太多太多,你越说不觉得自己越可怜吗?”
“好了好了,我不提她了。”陈乐元问她,“你那个男友到底来不来呀,你看这天是不是要下雨。”
“他不是来了吗?就是那边。”
“哪边呀!”陈乐元眯着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温晨拽住她胳膊,继续指着空荡的地方,“就是那里,你没看到吗?”
“哦?”陈乐元全身心灌注地看,完全没发现温晨已经站在她身后,咬着唇,狠心地推她。
等陈乐元落了水,温晨一鼓作气地跳下。
跳进水里,捂住陈乐元的呼救的嘴,拽着她往下坠落。
温月听说温晨陈乐元自杀的事,眼前忽然一白。
毕竟是生活在一起,叫了二十年妈和姐的人。
追债的人可苦了,想要找温月的麻烦,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温月和温家人没有半点关系。
那两百多万全打了水漂。
那些美容院受害者,在门前泼尿泼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