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赵亭从来喜怒无常,自己不表露出关心,也许她下一秒就会死。
想到这里,萧羌忽然心里一动,随即唇角弯起一丝苦笑。
原来……已经不想她死了吗?
想到这里,骨子里的阴鸷忽然就泛滥了起来,萧羌抱着海棠低笑起来,托着她后背的指头渐渐收紧,赵亭在对面软榻上坐了,端着杯茶细细的喝,不动声色。
自作孽,不可活。
说的还真是没错啊。
他现在逃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是让怀里这个少女安静舒服的死亡大抵还是不难,笑完,萧羌礼貌的向赵亭颔首,“赵元帅,朕很渴,不知道有没有茶可以喝?”
赵亭轻轻咳嗽几声,苍白面容上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他按住自己胸口揉了揉,点点头,身旁的侍从倒了一杯茶给萧羌,萧羌又要了把小勺,撬开海棠的牙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一点点的小心喂下去,中间看到海棠吞咽困难,他小心的俯下身去,含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引导她喝下去。
半杯蜜茶,喂了足足一刻。
喂完,小心的擦去她唇角水泽,萧羌还回杯子,额上已是一层细汗,他略喘了一下,看向赵亭,“大概还要求赵元帅一件事。”
赵亭一笑,无色的嘴唇勾出一痕淡淡的痕迹,“陛下请说。如果赵某能做到。”
“朕肋骨断了,到现在还没有包扎。”萧羌苦笑得更厉害了。赵亭听了也一笑,他咳嗽几声,让侍卫退到行辕里的帷幕后,自己从软榻下拿出了一个药箱,对萧羌点点头,“亭不良于行,还有劳陛下屈尊过来。”
萧羌愣了一下,“……元帅?”
赵亭笑,“陛下忘记了?小时候陛下和平王打架,哪次受伤不都是亭包扎的?”
赵亭笑得温文儒雅,萧羌心里却陡然一寒,他放下海棠,勉强拖着身子来到赵亭身边,这几步走的痛彻心肺,到了赵亭面前,再支持不住,身子一晃,倒入他怀中。
赵亭撑住他,让他靠上自己肩头,一边轻柔解开他衣服,一边柔声道:“很疼?”
“总之不舒服。”萧羌点头,让自己靠的舒服一点。
“陛下小时候也是这样,稍微疼一点就要人抱呢。”
“是啊……”
手里的白布熟练的绕过萧羌的胸膛,赵亭不再说话,专心包扎,片刻,已固定好了断骨处,赵亭放下萧羌,让大越的皇帝如同少时那样枕在自己膝上,打开他散乱发髻,取出发梳,一点点梳着他乌黑的头发,小心的挑出细结,梳通。
“这次可吃到教训了?”他柔声问。
萧羌老实点头,动了动,躺得更舒服一些。“这次我想要收渔人之利,却被人截了先机。”
赵亭挑起他一个发结,细细的理着,嘴里不停,“治国宛如用兵,诡诈之道永远是小道邪道,就是因为以诡道取胜者史上寥寥无几,才每次取胜都被记住了。整理强大的军备,以自身国力鼎盛取胜,才是正道,如果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王者之道才算初成,现在可之道错在哪里了?”
萧羌点头,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便宜占不得……”
赵亭点头,然后转了个话题,声音依旧柔软动听,“所以说,如果我现在拿陛下去交换,不知道能拿到什么好处?”
萧羌没有睁眼,只是翕动了一下睫毛,“我以为元帅会想要杀了朕。”
赵亭轻轻摇摇他,“答我的话吧,陛下。”
萧羌忽然笑了,“元帅,你觉得朕的母亲会给任何人威胁她的机会么?”
长长的,柔顺的发丝盖过萧羌苍白脸色,他平静的说着,仿佛事不关己,“母后现在必然已经下了诏书,恐怕还不是遥尊我为太上皇那般简单,她最可能下的命令是,宣布朕已死,然后让王叔阵前即位。元帅,你觉得朕一旦不是皇帝,还有一点用处吗?”
睁眼,漆黑的眼睛里甚至有几分笑意的看着赵亭。
赵亭依旧慢条斯理的梳着他的头发,淡笑,“你在惹怒我吗?陛下?”
“没有,只是陈述事实。”
微笑,“陛下,你的价值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哦?”
“太后不要你的命了,萧逐却不能不要。”赵亭微笑,一扬手,长长的黑发,落在了软榻白裘之上。萧羌真要说话,忽然行辕一顿,外面人声喧哗,有兵士怒吼,“什么人!”
车帘随即被掀,一个纤细人影闪了进来!
黑发垂地,一身红衣,不时有鲜红液体滴落,黑发之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赵亭急吼了一声住手,眼瞳缩细,看着闯入的这人,不敢置信的颤声问了句:……零儿?”
对方沉默一下,淡淡答了一声,“是的,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