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
屋内一片荒芜，门板后的农具上，早已织起了一片片蜘蛛网。
咕。
泥地上，一只癞蛤蟆优哉游哉的逛着，在屋内横穿……
“嘶——”
李世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皱眉道，
“敬德，弄走！”
尉迟恭哈哈一笑。
“陛下也是沙场征战来的，难道还怕区区一只蛤蟆吗？”
他随手将那癞蛤蟆抓起，在李二面前晃了晃。
李世民一脸的嫌恶。
啪嗒。
“……哎，好。”李世民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坐了下来。
就在他为难之时，老妪已是将一个包裹塞了过来。
像他们这样的，都是穿貂皮、狐裘，那才叫御寒的衣物。
哗啦。
北征突厥，太师与李靖可谓是配合默契，那可是有着战友情的。
轻轻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粗布麻衣，走线走的歪七扭八，跟蚯蚓似的，但好歹是织成了。
这怎么一家比一家惨啊！
“好在，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我跟你们说啊，等三林回来，我得好好给他说门亲事，都老大不小的人了……”
这一日，他再度重申——
更别说，是突厥草原上的凛冬了……
“对，对，大哥不笑二哥，到时候咱们喝醉了一起疯癫，把太师这房子都给他捅几个窟窿！”
李世民苦笑。
老妪摸索着桌子，眯着眼望向李世民一行人，呵呵笑问道。
“战争的车轮滚滚而动，随意扬起的一粒尘土，或许对于民众而言，就是一座能将人压死的泰山。”
徐风雷将麻衣的袖子翻开，轻声道，
“扔掉扔掉！”
一番话语，听得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又再度将衣服翻开，只见内衬白白的一片。
是夜。
“另外，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来发放……发放奖赏的！”
五年之内，与民休息，边军做防御性部署，决不起战事！
……
“敬德，你什么时候如此敏感了？”
“老夫人都那样了，你叫朕……叫朕怎么忍心告诉她那血淋淋的事实嘛！”
整个屋子内，香味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吱呀。
房门推开，只见一丈夫抚着胡须，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李世民脸色一苦。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包裹，连道：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是仁君才能有的共情能力。”
他挥手催促道，
尉迟恭眉头一挑，起身抬手道，
“太师啊……这咱有言在先，跟朝廷有关的事儿，咱可都不掺和啊！”
李世民一怔。
“你们说，朕是不是太矫情了？”
徐风雷一脚踹飞了地上的石子。
程咬金讶异道，
“三林兄弟的父亲，也是军人？”他不由得问道。
“您老放心！一定不会丢的！”
人家老太太正在兴头上呢，那浑浊的眼珠里都透出光来了。
“我有些见不得这些，见不得这些……”
李世民：“……”
她面朝着李世民，缓缓道，
“这件寒衣，是我亲手织的，织了有一年多啦。”
她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只能看到几道阴影伫立在面前。
哗啦。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位高权重，特别是军中威望极高！
凑成一桌，关上门来讲话……那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再被小人进两句“密谋”、“不轨”之类的谗言……那他们可就麻烦了呀！
长安城，徐国公府。
“正事？”
她扳着指头道，
“从咱村里寄过去，寄到边疆，也要好几个月呐，等到了他手里，不是又要过冬啦？”
“小兄弟，帮老太婆一个忙，好不好？”
“怎么，我李靖是不当请之人吗？”
“听明，你说得对啊……”
……
李世民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紧握着寒衣，起身道，
“这一家一家的做客下去，咱们就是到了天黑，也送不完那么多抚恤啊……”
“是啊，我家那口子作战可勇猛啦。”
房玄龄将木盒打开。
“没有告知家属将士已经牺牲的事实，咱们这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是没完成？”
无数个日日夜夜念叨着，想念着，手不知道被粗针戳破几次，打芦毛时不知道有多少次力竭……
“我只是怕你嫌咱们聒噪嘛……”
话还没说话，老妪已是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李世民默默点了点头。
“嘿嘿，当请，自然当请。”
他望着村子里的院落，轻叹道，
“陛下，当体察之！”
程咬金知道自己失言了，嘿然笑道，
“老夫人失了明，这件寒衣从织衣到填充芦毛，最终完成……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啊……”
“来，来，咱先走一个……”
“昔日晋惠帝那一句‘何不食肉糜’，世人皆以为他是蠢货，可实际上，他只是居于深宫之中，耳目又被蒙蔽，不察民情，才会发出这样愚蠢的疑问。”
这一句玩笑话，让屋内气氛顿时欢乐了不少。
“你们……说什么呐？老婆子我听不见诶。”
这一日，李世民走遍蛟头村，将抚恤金送到32位阵亡将士家属的手中。
他感慨道，
老妪神情舒缓了下来，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这个时候……怎么告诉她噩耗嘛！
“您的寒衣，三林现在可用不上啦！要不您自己留着？”
“这臭小子，平日里胆小如鼠，没想到在战场上还来劲了，好，好，呵呵呵……”
徐风雷轻叹着挥了挥手，道，
“是啊，朕实在见不得百姓凄苦……”
他微微仰头，道，
“朕应该再多走走，再多看看。”
“把这寒衣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它送到三林手里！”
“朕当然不是害怕，只是瞧着怪恶心。”
“这是双层的。”
这粗布麻衣，春秋时节穿穿还可以，冬天根本顶不住啊！
“是，是。”李世民加大了音量，大声应着。
为了远方征战的儿子能多一丝温暖，历经千辛万苦终成此衣，可如今却……
老妪闻言，却是连连摇头。
“陛下，该说正事了……”
“喏，你看，用了两层的料子，会保暖一些。”
老妪忽的一问，神情有些焦急，
“我，我可以给你们钱的，规矩我懂，懂的……你们等一会儿……”
“这里头内嵌的是芦毛，也有一定的保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