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咚咚。
“谁啊？”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古旧的木门嘎嘎作响，一个小脑袋从里头探了出来。
“好俊的小丫头。”
李世民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摸，那女孩却是往里一躲。
“你们是谁呀？”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神色有些警惕。
嘎吱。
“青草，回来。”
木门从里打开，只见一个少妇人手里攥着一把鸡食，朝着女儿招手唤道。
女孩眼前一亮，一边进屋倒水，一边扭着脖子看向母亲。
他低声道。
“三林没回来，老夫人。”
一处院落前，李世民一行人再度停下。
她晃着母亲的胳膊，兴奋的大叫起来。
老妪走到屋前，跨过门槛，提醒了一声。
真实的情况是——刘武几乎被砍成了肉泥，实在难以分辨，最终只能和那几个一样惨烈的兵卒埋在了一块。
李世民忽的停下脚步，忽的问道。
“嫂嫂……”
“三林呢？三林呢？”
少妇人的身形止不住的颤抖，她勉强持住，颤声道，
“娘，这是什么呀？”
“应……应该吧。”
……
“嫂嫂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们此来，是……”
一行人出了门，尉迟恭还在陪小丫头玩水。
声音低沉沙哑。
少妇人见此状，脸色微微一白。
“请慢走……”
“你拿去玩吧，去吧……娘有些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哼，爹爹真粗心，这只小兔子这分明还没有雕完嘛！”
“你们是……”
李世民再度拱手，安慰了一声，便转过了身。
她不知怎么的，心底里有些发虚，回应了孩子一声，转而便看向李世民、徐风雷几人。
李世民略一沉默，看向了尉迟恭，朝着女孩努了努嘴。
李世民也不会安慰人，此刻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微躬身。
“刘武兄弟于阴山白道阻击战中，英勇杀敌，斩杀突厥贼子六人！但他自己也身中十数刀，壮烈牺牲了。”
“是，陛下。”
“我送送你们……”
可打仗，总归是要死人的，就算谋略再厉害，埋伏的再漂亮，也不可能无人阵亡。
“是木雕诶……”
“他的军功，兵部已经记录在册，无论是您还是子嗣，都可得到荫庇。”
滴答，滴答。
“他怎么还不回来呢，你们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谁呀？”
她的声音如梦呓般，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哒哒。
长孙无忌像是个无情的念稿机器，将木盒中的东西都报了出来。
说罢，他还瞄了一眼怀里的名单。
身后的房玄龄将手里的包裹递了上去。
女孩点了点头。
“刘郎，刘郎……”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代入了那少妇人的心境，一股悲从心中来。
“看招！”
李世民再度沉默。
“哎。”
“那我可要尝尝。”
征突厥之战，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
“嫂嫂，我们知道您很难过，但……”
少妇人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说，只得点了点头，手撑着条凳，勉强笑道，
“是你爹爹托叔叔伯伯们给你寄来的。”
他的战损比，已经可以说是最高了，当时看战报的时候，看到那几百人的阵亡数字，大家甚至还兴高采烈，认为这是完美的大胜！
可现在，徐风雷才感受到。
少妇人双目通红，两手扯着长凳，浑身已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李世民略一拱手，一时改口还有些不自在，自我介绍道，
“刘武……是你的丈夫吧？”
……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红眼流泪……
小丫头将还未雕完的小兔子捧在心口，蹦蹦跳跳的跑向了院子。
“爹爹要回来了吗？”
想到尉迟宝琳那愣小子，他就直翻白眼。
茅草屋内。
“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我们走吧，去下一家。”
“她能强撑着送我们出来，已经是很坚强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说罢，他便朝着身后一招手，萧瑀将木盒递了上来。
“诶诶，老夫人，您悠着点，别摔着！”
“我知道，我知道……”
只见一个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房玄龄轻声道，
“这儿有门槛，你们小心着些哈……”
李世民摇了摇头。
“诶，嫂嫂！”
李世民见她如此温婉，待客又有礼，不禁轻叹了一声。
“笨爹爹！我去拿锉子雕个漂漂亮亮的小兔子出来，等爹爹回来给他看！”
徐风雷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咯咯咯，泼你，泼你！”
“要对她好一些，朕也会关注她的。”
老人家耳背，不说大声点，人家根本听不见呐！
“三林？是三林回来了吗？”
“今天我们来，是按照陛下的旨意，发放双倍的赙赠。”
“他的遗体，还在吗？”
长孙无忌略一拱手，道，
“谢过诸位大哥了……”
青草捣鼓着木头疙瘩，不禁噘起了嘴。
李世民靠近老妪的耳朵，大声道，
这一叹，让那少妇人又是一怔，心脏没由来的紧缩了一下。
“这里面，是刘武兄弟的遗物，有他碎衣的布帛，一柄断刀，还有一块还没雕刻好的木雕。”
嗤。
徐风雷轻声喃喃道，
她那还挂着笑容的嘴角，下撇，再下撇。
“对……”
见他们正打量着屋子，不禁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木盒打开，里面是三匹绢布，一锭银子，还有一堆铜钱。
“请您收下。”
身为皇帝的他，今天行礼的次数，比之前一年加起来还多！
老妪一笑。
一行人缓缓走着，听到李世民这一问，神色皆是有些僵硬。
李世民唤了一声，道，
“走了。”
那堆积起来的人数，绝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背后还带着一个个家庭！
没反应。
“有人在吗！”
“这位嫂嫂，朕……呃，我们是军营里来的。”
他看向一旁的徐风雷，徐风雷亦是一脸的苦笑。
“那……衣物呢？有没有衣物剩下？”
李世民走到门前，再一拱手。
他们现在，的确就是和报丧的乌鸦一样，给人们带去悲痛。
李世民望着古旧的木门，神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