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亮黄色车内,被提及江叙同事把车停在路边,正在静静地看着热闹繁华餐厅。从他角度恰好能看见江叙大半个侧脸,却看不见江叙对面人。
曹小姐漂亮吗?
应该很漂亮,沈方煜想,要不然,江叙怎么会对她笑得那么灿烂呢。
他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沈方煜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拈酸吃醋样子实在是有病,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着江叙车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停一小时车三十块钱角落里看江叙约会。
来之前,他收到杂志社编辑邮件,在被他改到面目全非之后,他那倒霉学生论文终于初审通过了,审稿人还提了几个小意见,让他尽快修改,所以这会儿他应该抓紧时间夙兴夜寐地帮学生改论文,而不是在这里看江叙和别人吃饭。
可油门就在沈方煜脚下,他却挪不动一步。
或许是夜晚更深露重,又累了一天,疲倦大脑得不到休息,就会报复性地蔓延出无数让自己情绪不好念头。
譬如……沈方煜想,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江叙就可以和曹小姐恋爱,结婚,成为院长贵婿,家庭美满,爱情甜蜜,然后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以江叙才华,他大概能在四十岁时候实现财富自由,如果他想继续奋斗,说不定会成为济华最年轻院长,如果他想休息,或许能没有压力地早早退休,好好享受被学医耽误人生。
这点感悟让沈方煜禁不住想起一些旧事,一些关于高考填志愿旧事。
沈方煜高考出分后,最顶尖那几所大学招生老师都来联系过他,其实无论是多么高大上学校,当招生办抢状元这种一等一优质生源时候,都是使出浑身解数,和服装店费力吆喝售货员没有什么两样。
先是把自己学校和专业夸得天花乱坠,再跟服装店打折似告诉学生能拿到多少奖学金,还有一种常见话术:“我们家这件衣服卖可好了,你来之前刚有人买了一套。”
应用到招生上,就变成了“悄悄给你透露一下,b市和你并列另一个理科状元也打算来我们学校了。”招生办老师给了沈方煜一个尽在不言中眼神,言下之意无外乎是用江叙选择来影响沈方煜选择。
一直漫不经心听着招生办老师絮絮叨叨沈方煜目光顿了顿,“他报了你们学校?”
“是啊,”a医大招生办老师骄傲道:“要说医学专业,全国哪个学校比得上我们?”
那时候距离高考完见到江叙那一次,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沈方煜本以为出分之后,口出狂言江叙就会灰溜溜地向他认输,可他没想到是,他们竟然并列了。
b市从恢复高考,到沈方煜他们参加高考那一年,几十年都没有出过一次并列状元,可那一年,缘分却翩然而至。
十八岁时候年轻气盛,总是喜欢意气用事,于是因为这一次并列,因为招生办老师不合规矩信息透露,心高气傲沈方煜在填志愿那天,在第一志愿写上了a医大临床八年制。
其实想起来,那时候他只是想再见江叙一面,然后告诉他:“我高考跟你并列那只是个意外,以后我会让你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第一。”
但他没想到江叙抢在他前面说了这句话,更没想到,这个六中少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打败。
而他因为这个赌气决定,让本应该比高中轻松些大学生活直接变成了地狱级难度。当年总是下意识地用江叙来拒绝追求者邀约,也多少有点气自己成分在。
他知道江叙也很辛苦,但他或许比江叙更多了一点无奈——他是自己选择和江叙进一个大学,读一个专业。
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分科室时候,沈方煜再一次知道了江叙选择,不同是上一次是招生老师主动告诉他,这一次却是他自己打听。
和江叙较劲这些年活得太累了,他想稍微歇一歇,但他不可能在江叙面前认输,所以他选择了江叙绝对不可能选择科室,想要用这种体面方式,来告别江叙。
结果阴差阳错,他和江叙又撞到了一起。
以远超同龄人速度聘上副主任医师那天,沈方煜甚至有种荒谬感觉,好像从他十八岁遇到江叙那天开始,那个穿着六中校服男生,就一直在某种意义上,左右着他人生。
而他人生里,已经有一半都是江叙了。
那天他帮江叙值夜班,在江叙熟睡时候思及旧事,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他不是在问江叙,是在问他自己。
——他后不后悔当年,填了和江叙一样志愿。
不后悔。
没有江叙鞭策,沈方煜有自信他也会成功,会成为优秀医生,或者其他领域顶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