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这个宅子是御赐的,位置还算不错。林明庭去世后,换了牌匾,当年的侯府成了如今的林府。儿子林如海孝顺,成婚之后也不愿意搬到主院,带着妻子住萧笙院。女儿林如溪的怡兰轩就在主院边上,环境很好,小小的院子五脏俱全。
她身娇体弱,平日里甚少出门,是个十足十的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前些日子天气转冷,不甚得了风寒的林如溪,便开始缠绵病榻,昨日竟然下不来床了。
张若婳到的时候,林如溪正倚在床边,歪躺着,有些不情愿地看着乳娘手上的那碗黑漆漆的药。这是新换来的大夫给开的,跟以往的味道大有不同,林如溪倒不是怕苦,而是有些担忧不知道药效如何。
久病成医,冰雪聪明的她对自己的情况了解,这药估计是不大对症的。
“我来吧,”张若婳在床边上做了下来,将乳娘手上的药接过来,拿着勺子准备给女儿喂。原本林如溪是打算不喝的,可视线接触到母亲关切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张开嘴。好不容易喝完,在乳娘的伺候下漱口,含了一小块陈皮缓缓味道。
看着女儿微微泛白的脸以及因为喝药而有些红润的嘴唇,张若婳松了口气,硬是将人按着躺下,拉了拉她的被子:“等过几日你好些了,你外祖母说要带你去庙里烧香呢。这冬日里出门,虽没有景色可看,可外出散散心也是好的。”路上注意保暖,又有这么多人伺候着,料想出不了差错。
林如溪点点头,“好,娘放心,孩儿好好吃药,定会快快好起来。”
“乖,睡会儿吧。”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女儿似乎是睡着了,才起身对着后头立着的乳娘和丫头们吩咐道:“好生照看着姑娘,有事儿立刻来报我!”
说着,又拉着乳娘到外头细细询问,将女儿的情况再三斟酌,等天色渐暗,她才起身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然而,床上闭目的林如溪却没有睡着,她刚刚强忍住的反胃感觉这会儿全部涌了上来,反身趴在床沿,拉着床边的痰盂,“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边上的乳娘可吓坏了,不停地给她拍背不说,指着边上的小丫头就想让她去找大夫。
“不许去!”才刚刚吐完的林如溪,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狼狈,喝止道,“呕~”她恨不得将胆都给吐出来,阵阵翻涌到喉头的呕吐感无法克制。这是她身体对药物的生理性排斥,林如溪只能尽量缓和自己的心情,在乳娘的安抚下,慢慢恢复。
因为长时间卧床所以披散着的头发,经过这一折腾,全都乱了。她微微气喘,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余光,心情很复杂。
林如溪常年养在深闺,因为身体的缘故,母亲对她的要求一点儿不高。年少时跟哥哥读书习字,如今她的书房里,都是些志怪话本。看多了的她竟也移了性情,渐渐地,开始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后来她又在哥哥的帮助下,开始学习玄术,这一门非常奇妙的学说,她竟也无师自通了。慢慢的,能借助一些道具,测算一些事儿。准不准另说,只是打发了时间,有了盼头之后,日子好过了许多。
只是入了这一门,对前世今生以及各种因果关系都比较信任。林如溪偶尔会想,若是人有来世,她自己唯一的愿想,大概就是能有个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不用像现在这般弱不禁风,哪怕过穷苦的日子,只怕也甘愿呢。
另一边的张若婳才刚刚出了院子,天空暗沉沉地,竟开始飘雪花。她冒着小雪回到自己的院子,守在家里的两个丫鬟赶紧就迎了过来。张若婳也不是个爱热闹的,屋子里头倒是没几个人,除了顶上来的四个大丫头,二等的就仨,剩下的粗使一般不给到处走动,各自有各自的活儿。
流苏和流菲两人拿着羊毛刷子给她扫雪。今年暖冬,前两日才下了场大雪,今早放晴了些,不曾想到了家,雪又落了下来。流苏见张若婳似乎是累了,伸手帮着她把披风脱了下来,口齿伶俐地将今日家中发生的事儿一一禀报。
除了年节备货送礼这些琐事,还有就是关于少奶奶,她踌躇着,最终还是开口了:“太太,今日少奶奶那边请了大夫,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少爷到现在还未回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张若婳嫁过来之后带的陪嫁丫鬟早就已经都配了出去,大多被许配给林明庭身边的得力助手,成了管事妈妈。如今跟在她身边的都是后来在府里头挑选后,经过嬷嬷的□□,又跟在她身边历练,虽稚嫩,却已经担得起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