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生的事情,关于你的故事,我很清楚。”
当唐诗因将消息传回唐门后,她就被软禁起来。原因很简单,她建议唐门高层与神医谷协商,和平解决此事。
家族兴旺之事,怎么能让一女子轻言?只有梅吟雪那种白痴,才会全家的生命寄托于仇敌。
当冷香谷熊熊的烈焰熄灭之时,唐诗因以大功被吸收入长老会。虽然她无比的愤怒并破门而出,但朋友的血仇怎么比得上爹娘的恩情,比得上家族养育之恩?
“长老会也觉得做的太过分-->>了,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补偿神医谷,或者相关的人,不是吗?”
她的父母是如此的劝说她,随后几年中,因为需要缓和武林各派的关系,温和派的唐诗因被推上了唐门掌门一职。
成为掌门的三年中,她一直积极的向外释放善意,努力改善和各大门派的关系,却没有想到梅吟雪的复仇。
“你这个掌门,和傀儡差不多。”
梅吟雪轻轻的说着。
唐门主枝分为九房,分支无数,真正执掌门派权利的为九房长老,掌门不过是名义上的掌舵人而已,这一点,和拜月教很类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唐诗因平息了汹涌澎湃的心情,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你要做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的狠吗?要灭了唐门满门?”
“不,这已经没有了必要。”
唐诗因的笑容中带着决断,她和她之间,已经互为仇敌。
“诗因,我想问一件事,当年,在你的眼中,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飘渺,也许记得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咬着牙,唐诗因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拍了拍手,一行人从远处行来。
他们面目呆滞,行动仿佛幽灵一样。
“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
她淡淡的说着,声音很是和缓。
“当年袭击冷香谷的三十七人,我活捉了其中的十五人,三女十二男,男子截去了四肢,做成人彘,放入瓮中,以蛊术维持他们的生命,他们至少还能活三年时间。”
至于那三名女的,唐婉莹、唐琼绛和唐何孜,她们也享受了蛊术的折磨,然后,这几天,我在外面搭了三个高台,写上她们的名字,将她们剥光仍在上面,十文铜钱一次,听说拜访的人很多,当然她们的名字也迎风臭十里。”
唐诗因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梅吟雪的目光仿佛要喷火。
“虽然利用那三个女人引出了唐门十来名余孽,不过,最后她们三个却被唐天仇所杀,实在是太便宜她们了。”
梅吟雪的声音很和缓,其中甚至没有听到什么仇恨的情绪。
“那么,你今天叫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炫耀吗?”
“不,不是炫耀,只是我突然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梅吟雪站起了身子,拍了拍手。
两名俏丽的侍女走到了她的面前,送上了茶水。
“林曼、秀红,怎么是你们!”
那两名女子听到了唐诗因的声音,有些迷惑的转过了头。但她们什么话都没有说,毕恭毕敬的退下。
“我妹妹留下了一本笔记,上面记载了很多的东西,她想让我忘记仇恨,其中有一种,就是用金针以及蝶梦心法让我失去一部分的记忆。
我利用蛊术和拜月教的秘法,加上用真人实验,于是补完了妹妹留下秘术,唐林曼,唐秀红她们已经忘记了大部分的记忆,整个人如同白纸一样空白。
诗因,这样了解我们的恩怨如何?”
看着冬萤将唐诗因带走,梅吟雪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当她在王府被擒之后,梅吟雪没有给昔日的好友一丝机会。她并不想自己的例子,发生在别人身上。叶欢说她斩草除根,但有没有想过,唐门一旦复兴,那么神医谷怎么办?
血海深仇的含义就是有一方必须彻底的消失,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唐门本是以暗杀和毒药
至于说引蛇人入川,五年内,她总共向着朝廷提供了七份情报,但明玉和天子怎么做的?>
他们觉得,蛇人一旦入侵,蜀王就要调动大军回防,而且事情闹得越大,蜀王就越要靠拢朝廷,朝廷恨不得蛇人继续作乱。
蜀王那里,是将脑袋钻进了沙子的鸵鸟,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朝廷放的烟雾弹,他们认为有苗人与蛇人互相纠缠,根本不需要继续加派兵力。
朝廷将她送出的消息转发到了蜀王府,周天舒笑着将信件公示给属下,然后,消息走了一圈以后,又传到了拜月教和蛇族那里。
一切都是那样的滑稽,既然当事人都漠不关心,她凭什么来牺牲自己做无用功?拜月教和蛇族为了查清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在内部清洗了几次。
作为一个外来者,梅吟雪得到了拜月教大祭司的职务,却未能完全掌握其中的势力。
这些年来,蛇族与苗人之间的战争导致双方损失惨重,但是大家也明白,这样下去,只能便宜了人类。
苗疆盛产的药物、矿藏以白菜价卖出,而人类高价出售铁器,弓弩让他们自相残杀。
血总有流尽的一天,但是为什么不将苗头对准人类呢?
蛇人和苗人中的智者开始接触,最终,双方达成了协议,一起出兵,掠夺人类的财富。
而梅吟雪凭着一己之力,扭转了拜月教的决定,不然,苗人连同蛇人一起进攻,蜀地可能已经沦陷。
紧紧这一点,她已功德无量了。
“夫人,请用茶。”
唐林曼毕恭毕敬的送上了茶水,她战战兢兢,生平做错了事情。但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唐门的后起之秀,飒爽英姿引无数侠少折腰。
挥挥手让她退下,梅吟雪没有折辱她的想法。
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那是当唐玲玲死后,替妹妹整理身体的时候发现的。
“姐姐,这封信也许是我最后的留言。因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烧坏这封信。
有时候,我经常想,这世上有报应吗,如果有报应,那么我们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
神医谷千年以来,活人无数,但却屡屡遭灾,天上的神灵是不是看到了这些,爹娘在来世是否会有好报?
四年前,当我再次看到了姐姐你的时候,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的欣喜。那时候,我感谢天上的神灵,保佑姐姐没有事情。”
当时的情景,梅吟雪记忆的非常清楚,妹妹高兴的就像是百灵鸟一样,拉着她不放手。
“但是,姐姐你在我的面前杀了人,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彻底的变了。”
梅兰芙全力的规劝姐姐回家,但梅吟雪用一种方法表示了她的改变。她将两人留宿的客栈,里面六十五口人,全部杀掉——孩子总要长大的,让妹妹认清楚自己的本面目不是更好?
七年不见,妹妹比当年的她还要纯真,这种性格迟早要吃大亏的。
杀完了人以后,妹妹的脸白的如同纸一样。
一段段的读下去,妹妹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在了上面。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姐姐,相反,她想尽了方法来救治姐姐。
后面就是她遇到叶欢后的一切,以及她的安排。
“姐姐,你说这个世上没有神灵,没有报应,行善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我也迷惑过,行医这些年来,我也问自己,那些人真的值得我付出吗?
有恩将仇报者,有得寸进尺者,有贪得无厌者,有翻脸无情者。
可是,每一次,我都忍不住帮他们。
我告诉叶大哥,治病途中会发生的危险,他并没有退缩,但为什么他会为我们冒险?
去年,六叔被人杀害,望着他的遗体我气的手脚哆嗦,替表哥调制了最厉害的毒药,让他去复仇。>
爹娘的死,让我在心中无比的痛恨唐门,我常想,如果有机会,我会用毒药将唐门杀个鸡犬不留——也许除了十岁以下的小孩。
我常常怀疑,是不是我并不喜欢救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习惯而已。
叶大哥求过我几次,让我在你面前说情,但我居然拒绝了。
那么,如果在姐姐的心中,看到那黑暗的过去呢?想要彻底的治好你的病,这是必须的。我也许会疯了的,蝶梦心法中说过这种情景。
我没有告诉叶大哥这所有的一切,也没有对你说,害怕你们担心。而且,我请叶大哥来到苗疆,真正的用意是借助他的力量,来救治姐姐。
九年前,周天宗利用白知霜,帮助叶大哥修习道种心魔大法,如今,姐姐你也可以。
姐姐,叶大哥看错了我,但是,我不希望我看错姐姐。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手无力的垂下,那张白纸被风吹起。
其实,妹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蝶梦心法不过是南柯一梦,精神的力量,难以彻底的扭转梅吟雪的一切。
真正能救治姐姐的,只有她自己——但是,她愿意改变吗?
周天宗在九年前,自创了道种心魔大法,让梅吟雪看到了另一条路。
诸法三千,唯心难修。
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
将心放在火焰与寒冰中锻打,时时刻刻的淬炼,正如地藏菩萨行走于黑暗中,心中却有一丝光芒。
那一丝的光芒,是爱,是对亲人的眷恋,以及渴望改变的决心。
周天宗借用白知霜来磨砺叶欢,而现在,梅兰芙给姐姐开的药引就是叶欢。道种心魔大法,叶欢是道种,来磨砺梅吟雪的心魔。
甚至,梅兰芙用自己来磨砺姐姐。
妹妹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她是什么人,但是她是她最亲的亲人!
妹妹没有看错她,叶欢没有看错她,只有她以为自己没有错!
一掌拍在了石桌上,所有的一切都扫落在地上。
她的性格越来越古怪和暴躁,就像是那天,暴怒之下的她,做的那件事,伤害了叶欢,也伤害了她自己。
“夫人,你不要紧吧?”
身边传来了战战兢兢的声音,唐曼林畏缩的走上前来。
“滚!”
是不是忘记了一切会更好,就像是唐诗因一样?洗去那十年的记忆,重新做回梅吟雪?
或者,洗去了叶欢的记忆,他会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重新开始?
那样,对他也是好事,他会忘了洛阳,忘了谢梦落,只知道有一个人爱着他。
妻子的手从他的心口上挪开,上面有根尖锐的刺。
原来,一直以来,他的心口上有一根刺,让他心绪不宁,让他痛苦万分的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将那根那根尖锐的,伤害他的刺拔掉,甚至以为那是本来就应该存在的。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感到了痛,或者是难过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更加的痛了,就像是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数日后。
王府外路的一家小酒坊中,叶欢端起了酒杯,然后饮下。他并不是那种以酒浇愁的人,但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让他无言以对。
回首往事,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梦幻一样。走了一个轮回,他现在的情况和九年前有什么区别?
他所作所为,现在看起来是那样的傻。所做的一切,不但没有起到了作用,结果更糟。
那天之后,梅吟雪直接将他-->>扫地出门,同时还被周万年狠狠的嘲笑,说这是吃软饭的下次——没有实力,居然还想卖艺不卖身。
不远处,几辆马车从酒坊前驶过,驾车的人叶欢很熟悉,王宏民。
三辆马车停在了王府的门前,驾车的是名中年江湖汉子。
“麻烦通知一下,在下神医谷梅青竹,应叶欢叶大侠之情,前来拜访蜀王,请通报。”
一名清瘦的中年人走到了王府门前,递上了拜帖,以及一枚周万年的私章。
替妹妹梳好了头,梅吟雪朝着里屋走去。一进屋,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那些人,是神医谷中的亲戚,有十年未见的弟弟,有白发苍苍的姑姑、舅父………
曾以为将那些人忘记了,但是现在,他们却来到了这里。以前,只有梅兰芙知道她的生死,但妹妹却没有告诉他们。
“在下见过秀琳大祭司,这些日子多谢照顾兰芙。”
弟弟成年了,再也不是那跟着她的小男孩,舅父老了许多,背也驼了……但这些亲人的双目中都饱含着热泪。
当房间中无关的人都退下之后,弟弟再也忍不住了,走到了她的面前,大声的叫了一句:“大姐,辛苦你了!”
本以为内心已如铁似钢,但梅吟雪的泪水瞬间沾满了衣襟。
当年她疯了半年清醒后,独自一人离开了神医谷入蜀,当时她根本没有想过能活着回来。好在遇到了周天宗,不然早就成了枯骨。
直到他们接到了叶欢的书信后,才知道梅吟雪还活在世上。
大家抱头痛哭了很久之后,梅长青问道:“叶欢叶大侠在那里,是他请我们来的,大姐,我要当面好好的谢谢他。”
紧紧的咬住了牙关,梅吟雪嘴角处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王宏民他们能来早一些,那就更好了。
但是没有如果,错已经铸成,他和梅吟雪,已互为仇敌。
“不请我喝一杯吗?其实,偶尔喝一点酒,对身体也好。”
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叶欢整个人凝固在那里。
“周天宗?”
他转过头,面对着那个人。
“想请你喝酒,可以吗?”
周天宗坐在了叶欢的面前,看着桌子上的菜。
“这些年,辛苦你了。”
酒是最低劣的黄酒,菜只有卤豆干、花生米以及一盘炸小鱼,江湖人皆知,叶欢叶大侠,对衣食要求很低,义薄云天,一诺千金。
却没有人知道十年前,洛阳城有一位面包店老板,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生意很老道,梦想做一位富家翁。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做人,但是做侠客做成了白痴,倒是出乎我的所料。君子剑叶欢,以后改名叫做白痴剑叶欢好了。”
他笑着,将一杯酒送到了叶欢的面前。
“饮下此酒,邀君与我了解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