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右边的孙腊年点头。
孙腊年本体掏口袋，“一个多肉植物？你要这个做什么？”
跳右边的孙腊年，“投胎，离开这裏。”
孙腊年本体，“怎么个投法？”
跳右边的孙腊年，“在人间带走一个你最喜欢的物件，下辈子就能投胎做这个。”
孙腊年本体，“当时我就往她窗前掷了个多肉过去，我问她，你确定你要投胎做这个？她马上点头，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做人。”
“等下。”李沝急忙打断他，“那个多肉植物，是哪裏来的？”
孙腊年想了会，“你的啊，你发脾气砸我啊，用得就是多肉你忘了吗？”他指着李沝鼻尖，“不准发脾气！是你自己先丢掉的东西，我捡到了我能渡鬼鬼一劫这是我的福报。”
“行吧行吧。”天臺上一堆多肉植物，李沝已经不记得砸向孙腊年的多肉植物是不是小学时期广场上套圈套中的。
不过无所谓了，听着看着孙腊年的表演，李沝只后悔砸他，甚至害怕伤了他。
李沝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向你发脾气，还高空抛物。”
见过被李国涛折磨的李沝，孙腊年完全不怪她，反而马上拍了拍自个脑袋，“我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被姥姥说头铁，你那小多肉就算是砸在我活着的时候的头上都没问题，放心昂，我没事。”
他总是这样，大度，乐观，笑，哪怕突然消失，哪怕他的五官逐渐变成海浪，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李沝都不会立刻害怕。
李沝只会觉得孙腊年是不是又在开玩笑，只会觉得他变成女孩的样子也依旧漂亮，气质不像小县城的人，发色浅褐，是云裏的山。
“餵，孙腊年，是你吗？”李沝小心翼翼问它。
它的五官很柔和，虽然没什么记忆点，但非常耐看，李沝望着它，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她觉得它很像左奕，特别是乌黑到腰的长发，渐渐从额头向下生长，遮蔽住它的脸，下巴，脖子，胸口，甚至腿和脚尖。
最后变成了黑乎乎一团，跟孙腊年一般的高个，竖立在李沝面前。
楼道裏没有孙腊年的京腔后，李沝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物种的可怕。狭长的楼道中，它堵住了李沝的退路，是那头长发的能力，它们似海水裏的章鱼的触角，游走上斑驳霉墻面，分裂水泥地，它轰一声拉合铁门，好在门还有个缝，阳光微弱，趁机溜进来，李沝还是找到了门的方向。
“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啊！”李沝拉着锁不停扯，嘴裏一直喊着，“孙腊年！师傅！救命！孙腊年！孙师傅！”
关键时刻，她只能想起他。成年之前的悠悠岁月裏，她和李国涛相处最久，左奕第二，刘玲第三…可这些活人，没有一个人能唤起李沝内心深处的希望。
突然李沝就觉得亲人朋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她之前做的那些，为了讨好爷爷欢心，下乡修水泵，为了讨好李国涛的欢心，无时无刻呆在地下室打杂，为了跟黄晶争夺左奕，不惜做了个借钱不还的小人。
一切都一切在黑暗的楼道裏都显得格外好笑。
逐渐的，门缝隙也被游走的黑发丝堵住了，最后一丝光明消失殆尽，李沝陷进极度黑暗的黑中，她感觉脖子被发丝勒住，再过一秒，她就没法呼吸了，“…救…”
救命，李沝也想变成植物，任何，多肉也行，楼外的爬藤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