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认识李天菜
李沝弓着背，左手环抱右手手臂，整个人呈现蜷缩，即使是高定礼服穿在她身上也能瞬间黯淡无光。
她很不习惯被改造过的自己，她走在马路上，身边只要是个人，都会盯着她看两眼，这种被註视的感觉，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沝忽然想到初中时期，就算她也拥有骷髅发夹，也许没有勇气像左奕和黄晶一样戴在头上，所以她们註定不是一路人。
一想到这些，李沝更难受了，想把脸埋去地下。
陪她身旁的孙腊年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李沝的背，夸讚她，“抬头挺胸！自信！不许缩脖子！”
像李沝这种打扮的女孩，孙腊年在北京见怪不怪，但像李沝这种打扮还缩胸弓背的，他没见过，他甚至不理解李沝为什么会不自信，暗黑风格的妆容虽然不日常，可画在李沝脸上，与她的气质浑然天成，李沝的骨架就是为朋克而生的，骨头修长，皮肉消瘦，她只要稍微挑眉，再来臺相机，就能出杂志封面。
这个总是夸奖别人帅气，别人漂亮的女孩，居然一点也发现不了自己的美，孙腊年想，她不太爱自己，势必会被他人抛弃。
可孙腊年不是人，是魂魄。一个不太自爱，可怜兮兮，走路怪异的李沝在孙腊年这魂魄眼裏是充满阳气的热水袋或者烤火炉的存在，死在寒冷冬季的孙腊年才不会抛弃炉火，他更想让李沝舒展一些，呆在一个安全的壳子裏，他提议道，“你现在打扮成这样也回不了家，去酒吧呗，说不定能碰巧遇上那什么黄什么来着。”
“黄晶。”李沝提到老朋友的名字胃裏一酸，紧张道，“她不是在酒吧被人欺负了么，她还会再去酒吧？”
“那你当初的想法是去哪找她呢？”孙腊年问。
李沝说，“学校。”
画着暗黑系的朋克风妆容出现在学校得多引人註目，孙腊年惊讶道，“你走大马路上都畏畏缩缩还有胆子去学校呢？这样吧，现在太晚了，去酒吧蹲点看看，见不到的话，明天白天再去学校找。”
“可现在是暑假，好像她的学校也会放假。”
在北京，高三的学生是没有暑假的，孙腊年不了解烟县，李沝却很了解，她早说这些，孙腊年就不会带她去找李红豆了。
李沝现在一套又一套的说辞无非就是恐惧跟黄晶见面，她抠烂手皮，在孙腊年面前来回踱步，自言自语，“我见到黄晶该怎么跟她讲呢，我说有人还要准备欺负你，你要小心一些，这几天就别出门了。”
“怎么可能呢，黄晶怎么会相信，且不说我跟她三年多没见，细节又该怎么补充呢，我怎么会知道她被人欺负的事呢，时间和地点，事情发生的当时我为什么不站出来，总之，我告诉她这些就好像命令她。”
李沝紧张到不能控制，她颤抖着，跟周围人格格不入，像活在冬天。
李沝突然仰头对孙腊年说，“我们回去吧。”
回‘国涛家具城’，逃避逃避。
可妆都化了，孙腊年没有直接拒绝，一个反问，“你这个打扮回家，你爸爸会是什么态度呢？”
低头看着腿上黑丝，李沝立刻清醒，她从小到大就没叛逆过，虽然成绩不好，但除了成绩，她本质上就是个乖乖女，如果就这么回去，李国涛肯定会揍她，要不卸妆吧，她这么想着。
孙腊年自然而然又打断她，“你别想着毁了你现在的自己，你知道李红豆很凶吧，我生气只是炸灯泡，她生气可能炸房子！”
孙腊年话说得大声，还硬扯李沝上路，“李二水，你就别后退了，给我向前冲！”
没等李沝答应，孙腊年推着李沝跑，不一会就到了‘阿飘酒吧’。
这酒吧的装修风格非常打动李沝，不用孙腊年推，李沝主动进去。
她看一看红灯笼，摸一摸黄符咒，她偶尔被牛头马面吓了一跳，偶尔又觉得柜臺上的黑白无常异常霸道。
李沝问，“这是酒吧？还是恐怖片拍摄现场，好有趣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酒吧是这种风格，想玩。”
见李沝高兴，孙腊年松了口气，他随意坐在吧臺前，李沝也跟着他坐。
“您好，请问喝什么酒。”一本黑色小册子被人递到李沝面前，李沝吓得一激灵，抬头看，是个打扮潮流的胖子。
孙腊年来过一次，对李沝说，“他是这的老板。”
老板的小册子无比精致，封面绣着暗红色的水墨风格的龙，打开册子，一堆英文，李沝面露难色。
她英文成绩稀巴烂，看不懂。
她转头望向孙腊年寻求帮助，这家伙见李家祖宗开口就是英文，肯定英文不错。
谁想到，“没有中文菜单吗！让他拿中文菜单！”孙腊年见不惯胖子老板的小资调调，“这裏是中国，来喝酒的大部分都是中国人，在中国用什么英文菜单！”
这话没问题，可惜只有李沝能听见。
李沝觉得孙腊年就是她肚子裏的蛔虫，可李沝更希望孙腊年也是她的嘴。
李沝何止一个问题要解决，她不仅看不懂英文，她还不会喝酒，她也没有钱喝酒，这些窘迫太多，她索性变成了哑巴。
哑巴容易被欺负，“是看不懂吗？”胖子老板嘴角扬起一抹笑。
事实是看不懂，李沝不敢回嘴，这时候灯泡闪动，李沝知道孙腊年气鼓鼓准备生气了。
她连忙抓住孙腊年的手，安抚他，然后乐观冲老板喊，“有ad钙吗！”
胖子不敢相信，“你要喝什么？”
“奶或者橙汁，都可以。”李沝说，“我不能喝酒，感冒了，来之前吃了消炎药。”
李沝这人平常唯唯诺诺，可到了关键时刻也会古灵精怪的自救，听了这个理由，胖子老板恍然大悟，给李沝倒了杯橙汁就离开了。
孙腊年还在怒火中，“他做个英文菜单他故意的吧！装吧他就，这裏头的酒全部加起来还没我家的石桌子贵！”孙腊年气急败坏，一只腿踩上高凳子。
李沝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没那么难受了，她笑着回忆，“你见我家老祖宗的时候不也讲英文让他们不高兴了吗，你装什么装啊那会。”
“我没有装，我就是纯粹不知道怎么开口。”孙腊年拍桌子，“我也是第一次死，见到死人很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