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裏的胡同跑车
纵火事件过去,李沝在覆印店安安稳稳实习,再过半年后她可以选择回学校念书或者继续留在覆印店工作。
覆印店老板一开始总骂她,看她不顺眼,可日久见人心,他发现李沝是个做事不含糊,人也特老实的孩子,就言裏言外希望李沝留下,帮他打工。
职高学校教的东西不如外头店铺学的多,这点是李沝出来实习后才知道的事情。
其实回学校纯属浪费钱,李沝不住宿,但饭卡要钱,水卡要钱,还有书本费,毕业照…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需要钱。
可如果留在覆印店,这个小小铺子裏,她就拿不到毕业证,只有初中文凭。她一想到自己每天会加班到深夜,永永远远只有一盏小白臺灯陪她,冬天特别难熬,没有烤火炉,李沝只能自己准备热水袋,实在做得困了,她就把热水袋当枕头,爬在桌上睡一整夜。
这些夜裏,她经常做一个梦,相同的场景。
北京,二环琉璃东街,胡同裏停了辆维斯帕,敞篷保时捷,澳门铃木小面包。一个小两百平的四合院,门进很长,雕花影壁,往左走,庭院中种了颗石榴树。北方正房,南房倒座,东西厢房,全齐的,有面南墻挺特别,老式砖头和现代玻璃材质差落排列,阳光能透过玻璃照进房间,这件房,就是厨房。
然后觉就醒了,到了第二日的上班时间,李沝也不回家,更不洗漱,就照常上班。
她很不女孩,男孩也没她这样臟。
这段时间,李沝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下,她没空去理发,常年拿个充电线当头箍扎发,大而坠的丸子头。
因为常年对着电脑,她皮肤也不行了,又油又黄,长了很多斑点。
有时候客人提醒她眼下的黑眼圈太重,建议她去做做医美。李沝则会笑着摇头拒绝,“这是尸斑。”
她能察觉到自己状态很差,所以她不能呆这,一个月拿着1200的工资。
她跟老板坦白工资太少,老板却说,“你一个女孩还想赚多少钱,而且你又不是名校毕业的,你学校压根不教你东西吧,你刚来我这的时候你什么都不会,你现在就想走了?我岂不是亏了,你走得付我学费吧!”
老板的话很没道理,李沝不掉进陷阱。
她并不是白白拿工资的,她每天都在干活,且不懂的问题,都是她厚着脸皮主动问或者查手机的,跟学校裏,老师追着学生上课的性质完全不同。
李沝坚定的要离开。
老板发现硬来对李沝没办法,那就用软方法。
老板说,“我给你加,涨到1800,给你加600!”
他觉得李沝是学生,应该非常好糊弄。
谁知道李沝异常坚定,她一定要离开店铺,回学校念书,拿到毕业证后去北京,去找她梦裏的胡同,跑车,四合院和石榴树。
学校的她还是老样子,没朋友,透明人,不过她再也不害怕上体育课了,她觉得身边的同学都很无趣,就算她们主动来找李沝,李沝对她们的谈话内容也提不起兴趣。
她们只爱聊头上的小饰品和男生。
李沝光留着长发就已经很漂亮了,她不需要多余的饰品,她见过更好看的男生,接受不了垃圾学校裏猥琐男生。
李沝只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多到什么程度,下暴雨,每一滴雨都是钱,纷纷砸向她就好。
什么狗屎友情,狗屎饰品,狗屎男的,通通都没有钱重要。
李沝就孤孤单单等啊,一直等着半年后毕业能去北京赚大钱,结果等来了爷爷生病的消息。
爷爷虽然生的不是大病,但需要人照顾。
李沝还是没办法离开烟县,家裏除了她能照顾爷爷,再也没有其他人。
李国涛还经常说,“我一个人大男人是赚钱养大家庭的,这种事当然你们女的做。”
明明爷爷是跟他最亲,是他的老子,他却能一句话把关系撇得干干凈凈。
李沝有时候觉得,亲情也是狗屎,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狗屎做的。
李沝又过上了在棋牌室帮忙打杂的生活,每到下午四点左右就往乡下跑。
照顾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打扫污垢,买爷爷爱吃的,哄着他吃,还有帮他的皮肤病上药,老人在床上躺久了,帮他按摩腿。
乡下老家的灯泡坏了,李沝还得修灯泡,没水用了,得抽井水,水泵没电了,得换水泵。
以前爷爷会站在井口帮一帮李沝,用安全绳拖着李沝的腰,而现在,李沝身边完全没有人帮忙和保护。
但她后知后觉自己压根不需要帮忙和保护,也照样能把换水泵这活做得非常好,更不至于让水泵掉下去砸到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