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月,她并没有任何专业的力量上的锻炼,只是耳边没有了诋毁的唠叨,专心致志,就能把事做好。
乡下其他地方还是老样子,李沝最爱去祠堂坐一坐,但她再也没见过老祖宗。
说实话,她愿意来乡下照顾爷爷,很大程度上是想见老祖宗,并不是真的想对爷爷有多好,做一个孝顺的孙女。
但比起县城的家,那个乌烟瘴气的棋牌室,她还是更喜欢呆在乡下。
乡下让人心情愉快,没有控制欲强烈的李国涛,爷爷也病了,不会一说话就打击她。
她承认自己的品德中有一部分冷漠的德行,烧掉天臺的黑皮沙发也是冷漠在作祟。
只要黑皮沙发在一天,李沝就会无时无刻想着去北京的想法,但失败了。
失败很丢人,她情愿没有认识过孙腊年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
所有那把火不止是给亡魂烧东西,也是在烧孙腊年的存在,烧他个灰飞烟灭,烧他的所有陪伴和那一点点关心,她都不需要了。
回到县城的家后,李沝偶尔也会上天臺呆着,她才发现多肉们也被烧尽,黑皮沙发的灰烬被清除干凈,天臺空空,真的没有他的任何痕迹了,他就像她少年时期的朋友一样,在李沝的生活中,消失得毫无踪迹。
李沝原以为十八岁的分离极度痛苦,后来再看,除了生死的离别,所有的醋意,争辩都是徒然和无聊。
还有体育课,是最无聊的课。
毕业后,李沝再也没遇见随随便便就放弃她的人,长大真的很好。
天臺也变漂亮很多,不再空荡荡,隔壁楼房的山乌龟爬来天臺,长出了个爱心的形状,李沝给它拍了几张漂亮照片,然后设置成屏幕壁纸。
再过几个月,爷爷的病好了,李沝需要正经工作,她找到原先的覆印店,老板还要她。
某一天老板问,“你何必呢,当初直接在我这上班不就行了,烟县这么点大的地方,其实工资都差不多,我给你开的工资,在老家这一带已经找不到第二家了。”
“我想去找我朋友,他在北京。”李沝说。
老板惊讶,“你居然想去北京上班?”
“嗯。”李沝点头。
老板冷笑,“别想了,大城市的人才太多了,你这水平哪跟哪啊,顶多在我们这种小城市混口饭吃,不说这个,你去了住哪裏,你得租房吧,你租得起北京的房子?你知道大部分人都是住哪裏吗?住地下室!每天床上爬老鼠!”
老板一副很懂外头世界的样子,他热情高涨向李沝介绍起李沝将会面临的困境,为此打搅李沝的出发。
结果被李沝一句话给搪塞,“我朋友在北京有房,还是四合院。”
“…”老板问,“北京本地的?”
李沝点点头。
“你们怎么认识的?”
“喝酒认识的。”李沝开始胡说八道。
老板双手环胸,没想到小孩子还有这幅面孔,“下次跟我去酒吧喝两杯呗?”
“不要。”李沝拒绝得很干脆。
她没有时间。
她还是很想找到梦裏的四合院,裏面有石榴树,还有开保时捷的姥姥。
李沝突然就有了动力,不管遇见什么折磨,她都能咽下去,接受一切,接受所有的遗憾,她的愚蠢,别人的愚蠢,她的虚伪,别人的愚蠢,她的装腔作势,别人的装腔作势,哪怕付出,没有任何回报。
李沝一天干三份工,白天在广告店,晚上在快餐店,凌晨画点q版头像,在网络上赚钱。
有时候累了,就睡在大马路上,但非常幸运,在一些流氓靠近她时,就会有大狗冲出来救她,在她晕倒在斑马线上,过线的人群裏正好有医生。
工作们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工作,但渐渐的让李沝的朋友圈变大了,她再也不是两点一线的只为爷爷和爸爸奔波,她也有朋友邀请她去krv玩,她也谈了个恋爱,对方是快餐店的兼职店员,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男孩。
性格幽默风趣,经常逗得李沝非常开心,只不过后来男友要去外地工作,是北方,在天津,两人地域相差甚远,就和平分手了。
就这样,李沝在覆印店工作到二十五岁,她还没有去北京。
最好的青春全部丢在县城,这些青春也非常廉价,总得来说,她才存到两万块,最后还全部被李国涛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