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得知火灾并无人员伤亡后,立刻找到吴丽萍说明情况。
“丽萍,你快帮我算算,前些天我孙女来我这帮我修水泵,她修着修着跟我说她看见了个穿棉袄的人,但这是夏中八月,有谁会穿棉袄,你说她是不是看见那个了?”
吴丽萍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我父亲,六十二岁那年冬天去仓库取柴烧,水井盖当时没盖上,又是夜裏,他眼睛一直有飞蚊癥,就掉下井去。”
昏暗房间裏,黄色符咒当门帘,风水罗盘挂门头,吴丽萍背靠木门打坐,地摆八卦阵,手持七星宝剑,突然大摔三角骨,嘴裏嘟囔着观世音,十分钟后,她告诉他,“大火是怒火。”
吴丽萍嘆气,“上面的人心裏有火气,得洩,这事不管会倒大霉的,快快煮好饭菜放去井边供奉,还有祠堂和牌位,快快修覆。”
“孩子看见了,孩子不会有事吧?”
吴丽萍摇头,“说不准,但让我见见那孩子,按照卦象来看,孩子凶多吉少。”
在仓库裏,吴丽萍仔细掂量李沝,突然还伸手摸李沝的腰,又捏李沝的腿,李沝被她碰痒了,忍不住咯咯笑。
吴丽萍说,“放心,这孩子没浊气,上面的怒火燃不着她。”
爷爷问,“那上面到底在怒什么?”
这是天机,神婆算出来了都不能说,怕影响到她自己的命数。
吴丽萍深吸一口气,编谎,“你刚说这罐子是从哪带来的?这女孩又去了祠堂?不是昨夜才去的吗?”
爷爷急忙解释,“昨夜祭拜时忘了准备酒,我让她回家拿酒,谁想到她那没脑子的直接带了个酒罐子去祠堂,我们回家修水泵后,酒罐子又留在了祠堂,第二天,就今天上午我让她再去祠堂取回罐子。”
吴丽萍瞅了眼井,“她一女娃娃真敢爬井下去修水泵啊!蛮有胆子的。”
就算刚被爷爷打击,可稍微被夸一夸,李沝又能重新抿嘴笑,只是这个褒奖太转瞬即逝。
吴丽萍接着说,“诶李哥,我们乡裏不是常有一句话么,女孩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带她进祠堂,会分走福气的。”
爷爷后知后觉,拍手后悔,“啧,人老啦!不中用啦,记不住这忌讳!你看看我,连酒罐子裏是酒是水都记不住,这罐子没味,酒估摸着早被喝完了,是我前些天为了好洗罐子,浸了水没倒掉。”
吴丽萍笑,“註意身体啊李哥。”
爷爷点点头说,“但眼下还是她太爷爷消消怒气重要,丽萍,你看看有什么解法吗?”
“我得再算算,总觉得哪裏不对劲。”
爷爷说,“行,麻烦你了。”
“没事,你下回别带她去祠堂就行。”
神婆也是女人,活到中年也没进过祠堂两回,更不稀罕进,只是这话女人能说,从男人嘴裏说就像呕吐物。
爷爷,“我肯定不带,你都说了不让她进了,女的分福气!”
吴丽萍,“不是我不让,是…”她还想说什么,又没再说了。
听到这裏李沝全明白了,爷爷得知祠堂起火灾,找到神婆算命,算出大火是祠堂裏先人们的怒气,所以修水泵那夜她才会看见穿棉袄的老人。
老人还是太爷爷,李沝的祖宗们。
害怕女人分走福气的祖宗?
冷不丁的,李沝慢慢抬头,她盯着爷爷和神婆的眼各瞟一秒,声音沙哑,“活着的人求福我能理解,死了的人一身空空还要贪福,怪女人分福,我不理解,我不要这样的人做我祖宗!”
李沝的话大逆不道,爷爷的巴掌响在她的侧脸上,打得她短发凌乱盖住正脸。
“混账东西!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