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估了陈湘,他根本就没把这当成一道关他当然不用像寻常文人一般沽名钓誉,可我也怕他听到海宁镇上那些流言蜚语会大受打击,至少我是很受打击的!可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只能尽量保护陈湘别听到,别的我做不到!
可是他显然听到了,他并不辩解,他只是沉默,眼神里偶尔会露出悲凉。
我本来打算尽量开解他,可是我拙嘴笨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似乎也不用我开解,至少在我面前很平静,从不露出伤心欲绝的样子,乖巧地让人心疼。
这个貌似柔弱的男孩子,他的心理远比我想象中坚强甚至比我还要坚强!所以我倒有些迷茫当你张开怀抱要呵护一个弱者,却发现他比你站得还稳得多,他比你有主意得多,你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我和陈湘在一起的感觉,表面上他依赖我,低眉顺眼地征求我意见,其实事事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在进行。
这天我正发呆的时候,陈湘问我:“王府那边怎么样?王爷的身体还好吗?”
我怕不小心触到他的心病,不敢问他,正在自己琢磨他不在乎世人眼光吗?他一向循规蹈矩,不是放浪形骸、孤标傲世的人啊,他真的不在乎吗?听他问起,信口道:“我也还没回去呢,你走了不久王爷就让我送小郡主回南海,这才回来,碰上你这事就耽搁住了。”
陈湘惊道:“你是说,你也快两个月没有王爷的消息了?那咱们赶紧回去,形势逼人,他一个人撑着,唉!我真不该耽误你。”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赶紧劝:“你别着急,我把大师哥搬来了他跟王爷是结义兄弟,又是前武林盟主,肯定有办法的。”
“我的伤也好差不多了,咱们快回王府瞧瞧!”
我们是第三天傍晚赶到青江府的,一路就见两边店铺换了白条幅。陈湘脸色一变,打马直奔璐王府,我叫了他一声,跟着沿街奔下,远远就见府门上白绫高挑,府前车马轿子排出半条街我惊得险些从马上摔下来,璐王府出了白事!而且看这个排场,璐王又没有正妃侧妃,难道是他自己?
陈湘早下了马直奔进大门,奔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门前侍卫有认识他的刚要去扶,他也不停,一骨碌爬起来直往里跑。我跟着他直奔到王府正堂,就见漫天雪白,人头攒动,青江府大小官员上百人站满了一院子,孝服满眼,哀声遍地。
我最看不得人太多的场面,远远看见大堂里高峻的棺木和灵位,挂着璐王爷全身铠甲、马上提刀的威猛之像,脑袋里乱成一团我走时他确实吐血成升,平儿说那是战场上的旧疾,又被我气得血气上涌所致,可是他三十岁的人,方当盛壮,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不治而亡了呢?
我发呆的功夫,陈湘转身又奔向后堂。我心中懵懵懂懂,心里恐惧到了极点,只盼着不是真的自己六神无主,当下紧紧跟着他。
后堂里却是女眷,林红缨扶着平儿,正在不住安慰。一看见陈湘,林红缨的泪也下来了:“竹声,你也听说了?”陈湘失魂落魄地道:“缨姐姐,平姐姐,王爷他?”平儿掩面抽泣不止。林红缨道:“要早知道这样,当日就不逼着你走了!王爷最喜欢的就是你,要是你陪在身边,唉哟,竹声,竹声!”
陈湘一口血喷出,人已仰面栽倒。我跟在他身后,知道他与璐王爷情深义重,心底早怕他受不了刺激出什么事,一伸手将他抱住。林红缨一看见我,秀目圆睁,指着我鼻子骂道:“顾峋风,你还有脸回来?”
我听见这话,脑中嗡嗡响得更厉害看来璐王爷真是被我气得!人说“少年吐血,命不久长”,璐王爷半年来为朝廷步步紧逼,愁愤煎迫,再被我勾出旧疾,所以才终于不治?
平儿拦住林红缨道:“别怪峋风,他也不知道会这样王爷是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这些年断断续续的一直也没好。”林红缨恨声道:“谁都知道王爷有这病根,这些年尽量不惹他生气,就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打他来了,这王府里就没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