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跪在棺木前,跪了多少个时辰,我已经不记得了。平儿过来含泪安慰我:“峋风,你别太自责,王爷不是因为你是朝廷逼得越来越紧,他自己心灰意冷,药也不正经吃,才搞成这样的不过外头官员们面前不能说别的,大家拿你当个幌子你的委屈,姐姐是知道的。”
我满脸是泪,悔得肠子发青,我不委屈!我是个混蛋!我为什么就不想想,王爷那样雄才大略、文武双全的一个人,被人欺负到头上为什么始终不还手?他逼陈湘走,让我带小郡主走,明摆着是托孤之意我以为他是怕了朝廷,我还一味地劝他起兵自卫,奋起抗争!为此气得他吐血不止!
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明知道大师哥是前武林盟主,有财有势,为什么不让我跟大师哥提这些事!只希望委曲求全,捱得一时是一时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强健,他根本就有心无力!
我若不气得他吐血,他总还能平平安安维持一阵子,等大师哥来了开解开解或许就放开了;就算身体不好,大师哥财雄势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灵丹妙药帮他调理身体!人在青山在,就有很多种可能可是我偏偏年轻气盛,自以为是地去逼他!
师父说得对,“什么眼见为实?很多事情你眼前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所以师父严戒我杀人,大师哥老骂我“自以为是”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出了事就再也无法补救我现在深深明白了这句话,我希望用一切代价收回我的话,哪怕用我的命换回璐王爷的命!可是已经无法挽回!璐王爷之死,我永远逃不开良心的谴责!
大师哥是第二天赶过来的他跟王爷是十年前在边关战场上认识的,据说大师哥救过王爷一命英姿飒爽的少年王爷和胸怀大志的武林豪侠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当即结为异性兄弟,联手开拓江湖大业。数年间崛起南武林,后因声势太大,引起朝廷侧目,不得不各自韬光养晦,也不敢再公然相见如今璐王府有难,大师哥下山相助,谁知苍天无眼,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世铨,世铨!”大师哥抚着璐王爷的棺木,泪水滚滚而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为兄的这几年只顾逍遥山水,兄弟间少了问候,你竟然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我!为兄的长你十几岁还苟延残喘,你怎么就撒手而去了呢?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啊!”
“周大侠节哀顺变!”因为璐王无子,女儿又不在身边,这次在灵前答礼的是一个封国不远的宗室之子,年约十五六岁,论辈分是璐王之侄。我跪在他身后众人都知璐王爷和我关系亲厚(我是他结义兄长的师弟,为了我连素来宠爱的小女儿和陈湘都打了),所以我坚持为他守灵,众人并无异议。
灵前素蜡摇摇,供着璐王的兵书宝剑、长刀和马鞭,大师哥一件件抚摸过来,忽的一把将三尺长的马鞭抓起,回头向我厉声喝道:“风儿你给我过来!”
我知道我逃不过大师哥的教训,其实我心里甚至盼着呢心中实在悔得厉害,大师哥打我一顿,我心里会好过些!可是我的腿跪了半天一夜,已经麻木不仁,根本不听我使唤,半天仍是站不起来。
大师哥狠狠瞪着我,又喝一声“风儿!”,眼睛都红了。我不敢再耽搁,只好双手着地,拖着麻木的双腿爬过来,一声“师哥”声音未落,鞭子已经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我伏在地上不敢动,耳边是呼啸的鞭声,背后是钻心的刺痛夏天天热,孝服贴身穿着,师哥的鞭子锐利如刀,一鞭下来就是一道口子,十几鞭过去后背已然衣衫褴褛。
堂外还有不少等着行礼的官员和乡绅,见此情景惊得目瞪口呆,呼啦一声围过来,拉的拉劝的劝“顾少侠一时年轻气盛,说话没分寸,他已经知道错了,昨晚就在这里长跪谢罪,周大侠就不要深责他了。”
“是啊,他跟璐王爷的时候短,不知道王爷身体不好才至于此,周大侠不要太过责打他。”
大师哥给众人拦住,见我趴在地上,朝我喝道:“跪好了”!
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和脸上的泪,赶紧挺直身子。我刚才趴下还不是因为腿不利落爬不动,怕您老人家着急生气吗?这一挺腰才发觉,后腰快被打断了。
又一鞭子当头抽下来,“你这是跪谁呢?”
我因为刚才朝大师哥爬过来,所以直起身子才会面对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铁青的脸,赶紧挪动膝盖,对正了璐王爷的檀木棺亏得刚才趴了一会缓了缓双膝的压力,要不然这会儿还没知觉挪不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