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何田田自然没有看到,她从诊所回来之后便沉浸在换牙的喜悦中:“你看你看,我牙齿掉了!”
每个被她拦住的大人都要故作惊讶状地恭喜她:“田田换牙啦,那就是要长大了!”
每个人小时候都对长大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憧憬,尤其是当医生安慰哭泣的何田田说:“你看,别人第一次换牙都是换的小牙,你一换就是门牙,厉害不厉害?”何田田便认定了这也属于自己身负异禀的一个重要象征,否则为何她第一次换的牙都要比别人大呢!
何田田带着这一美好的想象四处去寻找她的那些小朋友们,询问他们第一次换的是什么牙,最后在众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得意地回到了程牧阳家里。
屋子里静悄悄地,有些闷热,何田田刚走进去就看见了两眼发直跪在沙发旁边的程牧阳。她惊讶无比地跑过去:“毛头哥哥你怎么啦?”
还不是你害的,程牧阳抬头瞟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眼帘去,懒得搭理她。何田田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绕到了他那边,很自觉地也跪在了搓衣板上:“嘿嘿,你跪在这上面干吗?好不好玩啊……我没有玩过诶!”
真傻,程牧阳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搓衣板有什么好跪的,还当成个美差,真是傻透了!八岁的程牧阳狠狠鄙视了五岁的何田田,如果当时他知道脑残这个词,那就势必会用在她身上了。
何田田蹭来蹭去觉得没意思,晃了晃程牧阳的手:“毛头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程牧阳轻轻抽出胳膊来,抿着嘴巴不说话。
“毛头哥哥……”何田田不抛弃不放弃地继续摇,“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啊?”
程牧阳于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闭上眼睛随她怎么摇去,左右也撼动不了他。
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何田田没了动静,程牧阳于是觑着眼睛去看,这丫头居然跪在那低着头睡着了!可能是不久前才嚎啕过,抑或是午后的环境太安静,想睡觉也是正常的,可是她还跪在搓衣板上诶!妈妈咪啊……程牧阳被深深雷到了。
何田田的脑袋垂在那里一点一点,他弯起胳膊捣了捣她,希望她快点醒过来然后离开这里别让他看着堵心,可何田田居然向着他胳膊的方向倒了过来。程牧阳一动也不敢动,一半是慑于母后的淫威,另一半是害怕她倒在地上又摔在哪里,他还得再挨顿打。最后他只能默默地往后靠了一靠,屁股垫在脚踝上头,何田田顺势就枕在了他膝盖上。
她的脸睡着之后泛着异样的光泽,像是他们经常吃的哪种水果。何田田的妈妈怀孕的时候很奢侈地用牛奶当开水喝,才有了她如今的好皮肤。她的脸上常年都是白里透红胖乎乎肉墩墩的,用陶大宝的话说,就是“那脸瓷实得,跟小屁股似的!”大人孩子哪个看上去都想拧上一把。程牧阳常觉得陶大宝说话粗俗,但这个比喻既别致又到位,他也只有赞同的份。
何田田睡了多久程牧阳就看了多久,直到申明珠在屋里终于呆不下去偷跑出来看儿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囧囧有神的场景。程牧阳眼巴巴地瞅着妈妈,睫毛扇啊扇的,申明珠苦笑不得地上前捞起田田:“田田醒醒,外面睡着凉了,跟阿姨到床上去睡吧?”
何田田朦胧中想站起来,无奈腿上传来一阵酸痛:“……疼……”
刚刚那会儿睡是睡了,可下身还保持在搓衣板上,现在被拎起来的时候才觉得疼。小孩子肉嫩,申明珠这才发现她腿上早印了无数道红色深痕,触目惊心的样子。她慌了神,立刻把自己儿子也特赦起来,发现他腿上的状况虽然稍好,可走路也有点跌跌撞撞的,申明珠懊恼,坏了罚过头了。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床上接受活血化瘀膏的洗礼,何田田疼得嗷嗷叫,程牧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并且腹诽着,叫吧叫吧,要不是肉多怎么会这样。
“田田啊你怎么想起来去跪在那上面的啊!”申明珠痛心疾首,这要真弄出毛病来了人家爸妈回来要怎么交代喔!
何田田嗫嚅着:“……我以为是好玩的呢……”
“那怎么会好玩?!”申明珠匪夷所思,“你这孩子也真是……”
“我不知道啊,”何田田小声申辩,“我妈妈没让我跪过……”
申明珠闻言不再说话,片刻过后叹了口气:“唉,你爸妈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这要是……”
她不叹倒还好,一叹之下把何田田憋了老半天的眼泪顺利地弄了出来:“阿姨我想妈妈……”
申明珠鼻子一酸马上把她抱在怀里:“不哭不哭,好孩子……不是还有阿姨在么?”说着说着自己一包泪也汪了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抱头痛哭成一团,程牧阳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颤颤巍巍地开口:“妈妈……”结果瞬间被妈妈捞到怀里,肩膀上的衣服都弄得湿唧唧的。
待到天黑透了的时候两个人的腿终于算恢复得差不多了,程牧阳摸着腿肚子上的淤痕,觉得自己再倒霉也还是个有妈妈照料着的人,再加上何田田始终对他笑脸有加,心下就开始恻隐起来,终于讷讷地问了何田田一句话:“……你的牙齿,疼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不过呢……”何田田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叽叽呱呱地对着他炫耀了自己的独特性。
田田说话漏风,但并不妨碍她自我膨胀的心情,程牧阳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拆穿,最后突兀地问她:“你今天别回去了,就在我们家里睡觉吧?”
申明珠马上接口:“对对,田田今天不回去了,就跟阿姨一起睡吧,晚上这腿还要再搽一遍药膏呢!”
田田愣了愣,随即又咧着嘴笑:“好啊!”
当晚两个孩子窝在沙发上唧唧呱呱了许久,程牧阳历数陶大宝的种种无聊劣迹,用意十分可疑;何田田由于深恨陶大宝平时见面就要捏疼她的脸蛋,此时也顺理成章地与程牧阳达成统一战线,他们以后都不跟陶大宝玩了!陶大宝由是着实被俩人无视了很久,委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