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方之被噎得气逆,偏生对面的少年伶牙俐齿,把道理胡搅乱搅,都讲到了自己那边,他却一时无言可回。遂气道:“任你耍尽小聪明,送上黄金千两,老夫说一不贰,不医就是不医。这月病人已满,下月你也没有半丝机会,你待如何?”
烟洛一呆,还真是吃瘪了。看来这人脾气执拗,是决计不肯为叶橪诊病了。一时气也上来,清丽的俏眼挂满了讥诮:“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过终要生老病死,又有何惧?可怜医者,妄自尊大,才高德浅,医人而未可服人,注定终无所成!是在下眼盲了,就此告辞!”甩手便走,视线越过昝方之,落到靠着那片暗木柴扉的叶橪身上。他倒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有空咧嘴冲她笑笑。
昝方之为人,却最是古怪,平日被人追着逢迎哀求,他便越是不屑。却是这少年如此率性机灵,还有些个对了他的脾胃。只是想不到这少年比他脾气还烈,三言两语就给他定性了一般,拂袖便走,叫他反倒气闷了,忍不住喝道:“狂妄后生,你,你站住!”
烟洛一面心里打叠着不甘,觉得对不住叶橪,一面却也想气气这行事不着边际的老头。耸了耸肩,偏偏继续走。叶橪于是笑得更欢了,白牙都露了出来,颗颗都可恶的整齐洁白。
病都医不了了,他还笑得如此欢畅。烟洛郁闷极,几乎想揪过叶橪来痛打他一顿,却听到身后一句,动听似山间的林风:“且慢!”
……
许多时日之后,烟洛也曾问起,为何当时他要开口帮她。以他那时的立场身份,实实在在,没有道理去搭理一个外来的陌生人。李大帅哥定睛凝她,无限的温柔醉人,折扇一收,轻轻点上了她的脑袋:“怪只怪你……,一分固执,两点灵巧,三语玲珑,四神悠远,所以,我便五心不属,管了你的闲事。”
从嘉管了闲事,还管得叫昝方之推托不得。他悠悠然立着,似乎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昝老先生,李某愿将这月的名额,让给这位小兄弟。”
这下换到昝方之张口结舌,“你不要治了?”
“这病,拖早拖晚,要不了性命。神医既然不肯破例,这就调换了病人,也不算违了先生的原则!”
昝方之呆住,那个豹眼环目的人立时出口阻拦道:“公子,万万不可?”
烟洛也是一愣,回过头,花下的男子淡淡一手撑了树,朝她微微弯了弯唇,笑颜澄净,温润如玉。
“我拒绝!”叶橪的声音也不高,却叫人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咯咯的寒意来。话音刚落,他提身运气,毫无预警的闪电般向那梅花树掠去。那个似叫作子槐的男子也不开口,只在叶橪经过自己的一霎,突然斜斜一掌,劈向叶橪的胸口。他原本十拿九稳,哪料叶橪顿都没顿,身体划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赫然从他掌风下侧闪了过去,直奔那锦衣公子所在的褐树梅花。
那人没有拦住叶橪,不禁大惊失色。却听到背后那个小个子少年也急急得喊:“喂,你别胡来!”
叶橪去势一收,正正落在锦衣公子面前,他一扬手,花树一阵震颤,手中便多了一把红木的匕首,精致无比的芙蓉花叶,盘盘错错,纠缠的好不撩人。叶橪瞟了锦衣公子一眼,目光迎着雪亮的刀锋,一凛,便及散了。却一轩眉,毫无笑意的戏笑了一句:“一个男人生成如此,难得!”
那锦衣公子却点头为礼,泱泱君子,一派儒雅:“承蒙夸奖!”
子槐已然飞身过去,抱起他家公子险险掠开一丈,望向叶橪的神情充满了戒备。烟洛没那人的速度快,奔了过去,刚好接住叶橪略晃的身子,忍不住低声嗔道:“神经病,不会养些精神么?”
叶橪睨了她一眼,面沉如水,却有些个神思不属。昝方之终于忍不住,愤然拄着拐杖冲上来,正欲好好臭骂一通这群敢在他宅里胡乱生事的年轻人。眼角余光却似带到什么,猛地怔住了。探究的上下打量了烟洛他们一刻功夫,居然一指叶橪,神色严肃无比:“你随我来!”再不多话,半跛着径自往院角的一个青瓦小屋方向去了。
叶橪一时愕然,眸光一闪,千百样气死人的话才要出口,却感觉有人在悄悄扯他衣衫。堪堪一垂首,迎上了烟洛灵闪的眸子,粉唇雾雾的,稍微紧张的作着半是恳切的嘴型:“一次……”
他不甚自在的干咳了一声,调开了头,低低的嘟囔着:“就这一次!”甩开烟洛,竟然老实的跟着昝方之一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