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钟一杭在湿漉漉的泥土里艰难前行,足足用了四天时间才翻过了这座山,钟一杭还算仗义,时不时地在山里打些兔子烤了吃,没有让我饿死。
到了山脚下,我身上的衣服都不能要了,全都是泥土,偏过头去看一眼钟一杭,他也没差。
县城地势较高,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顶多就是街上的泥多了一些,环卫工人加大了打扫力度。在山里几天,头一次看见除了钟一杭之外的人,我居然有些激动。
钟一杭扫了我一眼,吃吃地笑了起来:“走,大爷我先带你去买衣服。”
“什么?”我深深地鄙视了他一番,“你哪里有钱啊?”
当时情况紧急,能逃命就不错了,谁还记得去拿钱?
没曾想钟一杭还真的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子毛爷爷,唇边挂着疲惫又戏谑的笑:“看,没骗你吧?叫声大爷,我就去给你买衣服!”
“滚!”我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个财迷!也就你临走之前还不舍得钱财。”
“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钟一杭把毛爷爷重新放回内兜里,拍了拍胸膛,“大爷我是谁啊,早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有了预感,所以提前做准备,总不能让你到了县城里还挨饿受冻的。”
“让我?”我刻意后退了几步,跟钟一杭保持一定的距离,故作惊讶状,“看不出来啊钟一杭,你这人这么仗义!”
“那要看对谁。”钟一杭审视着我,那赤果果的目光好像能把我看穿,仿佛身上的衣服都不存在了,一眼就能戳到内心,“像你这样有秘密的,我就比较感兴趣。”
“那敢情好。”我讪笑两声,和钟一杭一起欢快地进了一家服装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少了一些什么,有时候也太过敏感,谈及感情方面的话题都在刻意回避。
我承认,以前对钟一杭有好感,很大程度都是基于我爸对于钟一杭人物形象的塑造。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有见识知书达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温柔,简直是诸多妹子的理想型。
假如没有夜麟的出现,我想我还是会保留着内心里对于钟一杭的那种崇拜感,即使最后我找了个人结婚,可能也会潜藏着。
但夜麟出现以后,我才真正读懂了“爱”这个字。
是依赖,是守护,是懂得,是几世以来相濡以沫的陪伴。无论发生怎样的变故,都想要和他在一起。不需要他才华横溢,不需要他玉树临风,也不需要他家财万贯。
当你遇到了一个人,那颗久经风霜的心会蠢蠢欲动,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但内心里就有那么一个声音叫嚷着——是他了,就是他了。
他在身边,就是晴空万里风轻云淡,他不在,世界就成了黑白色的,再美的画面也是一片荒芜。
买到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就想着给他也看看,听他夸一句就能高兴得蹦起来。现在我却只能对着镜子看两眼,觉得还行就去付账。
途径一家不错的男装店,我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进去买两件衣服存着,如果夜麟是人,如果他穿上那白衬衫笔挺的西装,该有多好。
“要不要跟我进去挑两件?”钟一杭大约是见我老是盯着那家店看个不停,就停住了脚步。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想着要是我们两个一起进去,会被人当成情侣,干脆在外面等着。
等钟一杭买完衣服,我们坐上了去夜城的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坐车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靠窗的座位,这一次就比较幸运,我可以在盯着车窗外,看树木往后倒退,看漫山遍野染上了枯黄的草丛。
秋意渐凉。
不知为何,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会在夜城和夜麟相见。
一定会的。
在火车上的时间很长,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有个人帮我把衣服盖在身上,我一下子抓住那只手,喃喃道:“夜麟……”
然后从睡梦中惊醒,见钟一杭的手被我捉住,他正倚靠在座位上,微闭着双眼休息。我骤然一动,他也动了一下,光彩流转的眼眸望向了我。
“想他了?”
我一拳头砸在钟一杭的肩窝,嘴硬道:“想个毛毛!你什么时候见劳资矫情过?”
钟一杭把我的小拳头包在手里,认认真真地说:“苏木,我希望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用遮掩,只做最真实的你,哪怕你想他了,也可以告诉我。”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